自那日之后,季安澜没有再去过丞相府。
连着几日都是阴雨连绵,她下了朝便忙着筹备承爵宴的相关事宜。虽有礼部着手承办,不用她亲自去做,但各样安排都需要她过目点头,一时间也是忙得不可开交。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原本阴沉的天在承爵当日突然放晴。
朗日高悬,微风徐徐,是个很好的兆头。
今日的册命仪式由丞相许英鸿主持,仪式结束后王府便会举办宴会,宴请宾客。次日季安澜则要赴宗祠进行“告庙礼”,跪拜先祖,上香奠酒,昭示传承。
吉时已到,皇帝圣驾端坐,于上位观礼。季安澜身着衮服,恭敬立于堂下,聆听册文宣读。
册文冗长,许英鸿朗声念读半晌,观礼的宾客皆凝神肃立。
待宣读完毕,皇帝走下台阶,亲自将金印交与季安澜手中,以示皇恩浩荡。季安澜跪地叩谢接印,至此便算完成册文仪式,众人隆重相送圣驾。
及至晌午,王府中大摆宴席,宴请宾客,朝中有名有姓的朝臣来了不少。
季安澜虽久不在京中,对朝堂诸事了解甚少。但这几日提早做了功课,因而没出什么大的差错。
酒过三巡时,突然有一小仆匆匆而来,附在季安澜耳边说了什么。
众人只见她面色微讶,目光四扫,似乎在寻什么人。
“抱歉,在下有些私事需要去处理一下,便由凌霜代我招待诸位,待回来便自罚三杯。”
季安澜面带歉意,叮嘱了一旁的凌霜为她好好待客,随后离席而去。
小仆跟在季安澜身后,只听得一旁这位王爷的低声询问:
“你家主人遇到了什么麻烦?”
小仆懦懦摇头:“奴不好说,您去了便知晓了。”
季安澜观这小仆,确实是那日她在许长晏的院子里见过。
他方才对她耳语时,说他家主人出了事,需要她私下去解决。季安澜却有几分疑虑。
今日宾客云集,府中守卫森严,有什么不能说的麻烦需要她私下去解决?
然而小仆神色焦急不似作假,许长晏已离席许久,她恐怕是他前几日受的伤复发,便想着还是亲自来看一看。
到了客厢门口,小仆留在门外,季安澜轻轻推门而进。
房内寂静,季安澜正要向里走去,忽感身后有异样。
一阵温热袭来,就要贴上季安澜后背。她侧身一让,手腕轻转,直接扣住了来人的脖颈。
“咳、咳咳。”
沉重的呼吸喷洒在手背,季安澜意识到不对,慢慢松开了手。
“许……长晏,你怎么了?”
许长晏眼眸微眯,双颊一片绯红,唇色欲滴,头发散乱,看起来有些不同寻常。
“帮我。”
说完,他便像是腿发软撑不住似的,迎面扑进了季安澜的怀里。季安澜下意识用双手接住他,隔着衣裳触碰到了他炙热的体温。
“你这是,被下药了?”
季安澜的颈侧被柔软的发丝覆盖,感觉到一阵瘙痒,应是许长晏在点头。
她不由微怔,今日的承爵宴,众人皆知皇帝会来观礼,又有许多朝臣参加,竟有人敢在这么重要的场合,用如此手段来生事。
许长晏将脑袋缓缓从她肩上抬起,用一双湿润的眼睛望着她,抬手向她身后指去。
季安澜一手轻拢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顺着他的指向侧身回首,却见一名身着红衣的女子双目紧闭,倒在墙角暗处。
“严小姐?”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季安澜对她的印象还算深刻,她慢慢转头,“难道是她对你……”
许长晏整个身体都靠着她,明明比她还要高上半个头,此刻却柔若无骨地倚仗在季安澜的怀里,眼神落在她的面颊上。
季安澜的衮服,上衣为玄青色,下裳为浅红,身有九章,显得人端庄稳重。今日她的唇比平时红润了些,似乎上了些口脂,却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唯有像许长晏这样离得近了,近到能听见她沉稳的呼吸声,方能发现。
许长晏蹙眉,声音暗含了些许委屈:“她席上向我敬酒,将自己的酒洒在了我身上,将我哄至此处,还在我换衣时突然进来。等我感觉到不对时,体内药效已经发作了,我便意识到是她给我的那杯酒有问题。只能先将她打晕,再遣了人去唤你。”
季安澜听了他的话,神色平静,眉头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次宴席管制严格,一切吃食皆由礼部把关,严娇娇若想下药只能在敬酒之时暗中做手脚。而在许长晏这个心眼如筛的人眼皮子底下下药,他竟也没有发觉地喝了下去,属实让人意外。
况且,她洒酒的手段也十分拙劣,换衣还不去寻主人家安排,直接把许长晏带到了厢房。许长晏有伤在身又手无缚鸡之力,药效发作还能将会武功的严娇娇打晕。
他这套说辞简直是漏洞百出。要不是顾及今日场合重大,他确实中了药,又带着因她而受的伤,季安澜便想直接转身离开,看他还怎么将这出戏唱下去。
怀里的男人愈发不老实,脑袋蹭着她的脖颈,手还开始乱摸,呼出的热气带起一阵颤栗。
季安澜将他拉远一点,轻轻推到了床榻上。
许长晏顺着力道仰面倒下,眼睛却黏在了季安澜的身上,快要拉出丝来。
“安澜,虽然她此时有错,但毕竟还未成亲,也没有得手,为了不影响她的声誉,还是不要声张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