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安澜离开御书房后,嘴角的笑意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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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人的事并不需要季安澜亲自去做,皇帝早派了人给那三人传了信。
凌霜得知季安澜被安排了同时和三个男子约会,一时间笑得上仰下合。
“哈哈哈哈哈,将军你平时连男子的小手都没摸过,这次竟然要一下子和三个男子相看,可见你真得是给咱们陛下逼急了!”
陛下急没急季安澜是不知道,但是她此刻和三个男子面面相觑的场景,确实比她中了敌人的埋伏还让人心急,只想赶快结束,离这座狭小的船。
“三位公子,其实这次见面是陛下安排的。你们知道的,我的身份不适合成家,恐会耽误了各位公子的前程,所以……”
“将军英明神武,英姿飒爽,我仰慕已久,怎会在意这些?”欧阳秀仰着脸,一双眼睛明亮有神。
坐在他旁边的严铮铮生得高大英俊,说话却十分小声,低着头悄悄抬眼,带着些羞涩点头:“是,是的,我们不在意。”
季安澜扶了扶额角,顿时感觉有些头疼。她余光瞥见一旁的许长晏,叫他垂眸喝茶,没有说话,便对他道:
“许公子如今年纪轻轻便官至户部侍郎,未来必有锦绣前途,想必许公子也是迫于家中压力,才前来赴约。若是公子不愿,可以先行离开,陛下那边我会解释。”
许慕白轻轻眨了下眼,他吹了吹茶盏中的浮末,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季安澜,微微一笑:
“将军多虑了,在下家中并未逼迫,我前来赴约皆是因为仰慕将军。再说,家中门楣有兄长撑起,我又并非有大志向的。那些所谓的锦绣前程,在我心中,也不及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来得有意义些。”
他眸中笑意盈盈,仿佛真将季安澜看作了心爱之人,非她不嫁。
季安澜却被他这幅模样惊得目瞪口呆,默默在心中感叹,他演得真是逼真。
只是她想不明白,许长晏为何要表现出对她倾慕的样子。
许长晏的眼中始终有一层雾气笼罩,不像欧阳秀那样炙热,也不像严铮铮的羞涩。他口中说着倾慕之语,眼中却看不出对她的爱意。
欧阳秀把面前的糕点推到季安澜面前:“将军,你尝尝这桃花糕,清甜可口,很是不错。”
季安澜看着精致的糕点,犹豫片刻,伸手要去拿起一片,却有另一盘碟子被推过来。
“将军不爱吃甜腻的东西,还是尝尝这盘香饼吧,是咸口的。”
季安澜顺着抵在碟子上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往上,看见许长晏殷红莹润的唇,倒显得比糕点可口几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季安澜猛然收回了视线,压住心中狂跳,从两个碟子里各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味道都很不错。”说完,她拿起茶盏喝了一口,一时间口中甜咸苦三味交织,但好在是咽了下去。
季安澜扫视了一遍坐在对面的三个男子,又向船头眺望一眼,只见两名侍卫像门神一样牢牢地守着。
“不知各位公子平日里都喜好干些什么?”她提了个话头。
欧阳秀最先回答:“我平时喜欢练剑,还有其他各种武器。我早就听闻将军武艺超群,一手长枪使得出神入化,可于万军中取敌军首级。若将军有空,可否指点我一二?”
季安澜在他殷切的注视下点了点头。欧阳秀比她小四岁,还是孩子的心性,对武学一道有颗赤子之心。更何况他的祖父是太傅,对季安澜有教养之恩,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转头看向一边的严铮铮:“严公子呢?”
严铮铮双手握在一起,有些吞吞吐吐地红了脸:“我,我,我也喜欢练武。”说完立刻低下了头。
季安澜上下打量他,他确实生得高高大大,像是习武的胚子。但是他走路底盘不稳,虎口并无茧子,且身材也并无锻炼的痕迹,一看便不曾练过武。
欧阳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用手肘撞了撞严铮铮,口中道:“得了吧,你还喜欢练武。京中谁人不知道,你严家喜欢练武的可不是你,而是你妹妹严娇娇。你嘛,就喜欢往那梨园跑,当个甩袖弄妆的戏子。”
季安澜闻言倒是回想起昨日见到的严娇娇,她行走间呼吸沉稳,腰间别了一把短鞭,确实像是练过武的。只是严铮铮喜欢唱戏,属实有些出乎意料。
严铮铮被当众拆穿,一下子羞得脸色涨红,他声音一下高了起来:“欧阳秀!”
他浑身气得发抖,整个人站了起来,季安澜见状忙出声解围,声音温和:
“严公子,唱戏也很好啊。我以前幼时在宫中,有幸听过四喜班的一出戏,余音绕梁,雅致别趣,连当今陛下都欣赏呢。若是严公子在这方面有意下功夫,想来也能成为一代名角儿呢。”
严铮铮转身看向季安澜,眼中有些不可置信:“将军,你、你不觉得,我做戏子会有辱门楣吗?”
季安澜摇了摇头,她讲起了曾经看到过的一则轶事:
“严公子,不知你可否听闻过,在太祖皇帝时期,有一唱昆曲的名角,叫秦梅子。据闻她也是出身世家,因热爱戏曲,日日去台上与人唱戏,被家中长辈知道后赶出了家门。后来她苦练技艺,改良唱腔,终是以一曲《梅遇》唱尽自己的平生,打动了高祖皇帝。高祖皇帝封她为教坊御史,掌管皇家梨园,甚至为她在史书中单列一页“曲部”,记载她对戏曲的贡献。”
严铮铮眼神忽的亮起:“我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将军也对戏曲有所了解。”
季安澜笑道:“就是因为我读祁史时有那一页“曲部”,所以才会有我这样的更多人,知道秦梅子,了解昆曲。”
像是受到了鼓励,严铮铮硬朗的面庞此刻柔和得像水一样,他刚想开口,却听得一旁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将军说得对。更何况,严兄你的家中知晓你喜爱唱戏,却并未用过什么严厉的手段阻止你。难道你觉得,你每次偷偷跑去梨园,都是因为自己隐瞒得好吗?”许长晏一手搭在桌上,指尖轻点。
季安澜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想到他会主动开口宽慰严铮铮,毕竟他表面温润,却也不是这种友好的性子。
正这么想着,就见他下一秒重重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与严兄同病相怜。你大概不知道吧,我其实喜欢……”
他话尾拖得长,三人皆被他的话勾得看过去。
就在他唇瓣微动,将要把那个词说出来时,船突然猛地晃动,桌上的茶盏碗碟全都移位,有的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季安澜凝神屏息,听见船外有破水的声音。
“有刺客,保护将军——”船头的侍卫大喊。他们两个是皇帝从御林军中挑的人,武功还不错,然而来的刺客似乎有几十个,还有一半是从水底潜入。
“当——”季安澜把许长晏往身后一拉,拔剑挡住了窗口刺进来的一刀。
欧阳秀看见如此真刀真枪的场面,一时间有些被吓到,直到有一把剑从他脸侧擦过,他才猛然回神,拿起身下的椅子,向刺客砸去。
季安澜不断挥剑格挡,将两边窗户想要进来的刺客防在了外面。
就在这时,门口的两名侍卫与几人缠斗着,另有其他几名黑衣人冲了进来。
季安澜神色严肃,她盯着靠近的刺客,低声吩咐身后的三人:
“我来拦住他们,你们都躲到角落里去,拿桌椅护在身前。”
不等他们回应,她直接提剑杀了上去。
季安澜今天的衣服是月白色,鲜红的血溅在上面格外醒目,像是绽开了一朵朵梅花。
欧阳秀护着两边不会武功的人,想将他们拖到角落,左边的手却怎么也拽不动。
他侧头看去,只见许长晏定定地看着女子的身影,眼中变幻莫测,瞧不出他想干什么。
欧阳秀急切喊道:“许长晏!你想死吗?”
许长晏被吼得慢慢转头,他看了眼欧阳秀,那眼神却是从未见过的可怕,让人一下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