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马车就停在城墙边上,季安澜将季清和的轮椅推到马车前,然后弯下腰伸出双手,把她抱了起来。跨步登上了马车,进入车厢,将手中的人轻轻放在软垫上。
但缠绕在脖子上的双手迟迟没有松开,她只能捏了几下季清和纤细的腕子,以作示意。
“本来想让姐姐和我一起坐马车的,但是想到城中还有许多百姓等着看你,便觉得你还是该慢慢打马而过,享受他们的称颂夸奖,也让他们见识一下镇南将军的飒爽英姿。”
季清和声音轻柔,眼睛黑白分明,眼尾下垂,面色常年带着病弱的白,看着便让人心生怜惜,不忍说重话。
季安澜拿起一边塌上的毯子,盖住了季清和的双腿:“殿下安心在马车里坐着,臣骑马为殿下开道,护送殿下回宫。”
见季清和点了点头,她才转身出了马车。
城门的队伍动了起来,街边的百姓们争相探头。
不多时,只见为首的女子,银甲红披,身骑宝马,远远看去,威风凛凛,气势如虹。待走近了,才发现她出乎意料的,眉清目秀,目光如炬。
“这便是镇南将军了吧?果然虎父无犬女!”
“是啊是啊,今日看起来,她简直和当年的南浔王一样,惊才绝艳、风姿斐然!”
“兄台,我好像不对劲,我怎么越看心越砰砰直跳?”
“她后面的那个应该也是将军吧,原来女子也能这么英俊潇洒!”
夹道的百姓齐声高呼:“镇南将军威武!燕南军威武——”
季安澜自小生长于边境,八岁之后,她每年都会被父王送回京城,呆上一段时间,作为二皇女的陪读去资善堂一起上课。
但十三岁后父王去世,她便没有再回过京城。之后便是受封镇南将军一职时,回来过一次。这次再回到京城,她已功名加身,有种陌生的熟悉感。
季安澜看见街边楼上站满了人,皆在热情欢呼,她报以浅笑。
微风拂过,有柔软飘下,挡住了视线。
季安澜伸手摘下,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是条粉色的帕子,想必是谁家姑娘遗落的。
然而下一刻,无数条手帕像花瓣一样落下来,阁楼上的、街道旁的男女老少都在向她投掷。
季安澜被扔得一时有些呆愣。
凌霜提马凑到她的耳后,一边朝两边的百姓挥手打招呼,一边低声笑道:
“将军,这是京城的百姓表达喜欢的特殊方式。听说以前是朝好看的人扔瓜果呢,但是后来屡次砸伤了人,就改成扔手帕了。他们这是喜欢你,觉得你长得好看呢。”
季安澜又摘下一条帕子,收入怀中,朝两边点了点头。
队伍前进的路上散落了许多帕子,若是直接踏过去容易绊脚。她又不好辜负百姓的心意,便低语几句,交代后面的将士们注意脚下。
今年的春日来得格外早些,河边莺飞草长,杨柳依依。
偶有春燕啄新泥,无意间听见檐下之人的低声交谈。
“这镇南将军长得真俊啊,跟传闻中凶神恶煞的样子不太一样呀。”上菜的小二趁空从窗户看了一眼楼下热闹的景象,不禁出声感慨,“看来这位将军很受欢迎,以后京城里怕是有热闹看了。”
窗边,一双修长白皙的手端起桌上的茶盏,放到唇边,闻言嘴角轻轻勾起。
他背对着窗而坐,唇瓣被茶水浸润,显得面容更加白皙,只是眸色微沉,丝毫不见笑意。
小二收回目光,偷偷向上瞥了一眼,心中叹息。
这位公子也长得丰神俊朗,只是气质太冷了,看一眼便觉得不好相处。
感觉到身边的沉默,他也不再试图搭话,收起手中的托盘,退出了房间。
房中只剩下男子一人。
他端起茶盏,转身走到窗边,和方才的小二一样,将目光冷冷投向街道上。
英姿飒爽的将军打马而过,对面楼上有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朝她扔去帕子,正正好落在她的怀中。
她握着帕子,对少年爽朗微笑。那少年顿时红了脸,被周围的朋友低声打趣。
“啪——”手中的茶盏被捏碎,有碎片扎进肉里,渗出鲜血。
男子仿若未知,仍死死地盯着楼下,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忍不住流出了恨意。
受了伤的手垂在身侧,血滴落到木板上。
他猛地关上了窗户,胸膛不断起伏,像是陷到了漩涡之中。碎片在掌中越嵌越深,他却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痛,愈发攥紧了手。
此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公子。”
他瞬间回神,松开了手。
“进来。”
一名小厮打扮的人进了包厢,他手中拿着一封信,不妨一进门便看见地上的碎片和血迹,顿时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