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前。圣因医院安宁病房。

王三兴在不大的单间病房内转成了一只热锅上的蚂蚁。都说等待闸刀落下的过程比刀落到脖颈的瞬间更难熬，王三兴深有体会。

玫斯和0号各自占据了一把椅子，跟他一起等。

他们在等联系王三兴重新上岛的消息。

“叮——”

王三兴原地跳起来：“来了来了！”

0号嗤了一声：“出息。拍假视频的时候没见你这么害怕。”

玫斯感受到手指震动，低头一看，加密通话群里弹出新的消息，夏彦那个花里胡哨的头像一闪一闪：“我的消息，不是你的。”

“哦……哦。”王三兴缩回壳子里，继续焦急地当蚂蚁。

玫斯点开群聊。

【Summer】：你说的那家酒吧我去查了下，就是一对夫妻持证合法经营。他们大概是冲着房租便宜才开在很偏的位置，那地方鱼龙混杂，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店子被利用成消息传递的场所了。那一带这种酒吧不少，这家还是持证上岗，别的地方证都是假的，要不就是没有。

【summer】：本来就在不怎么富裕的星球上，还毗邻贫困区，让交税交不出来，让查证件就给你嬉皮笑脸打哈哈敷衍过去，来硬的一竿子下去就一哄而散，等过些时间又聚集起来，连警察都不怎么愿意在这地方出警。

在这种地方，你追着一只偷奸耍滑的小老鼠进来，会发现一脚踩进了老鼠窝，各有各的灰色本事，本事大的还能把自己养得油光水滑，一呼百应，难缠得很。

死皮赖脸是贫困区最基本的生存法则，但居然和某些社会的高层有着遥远的相似性——大大方方地死皮赖脸，和彬彬有礼地死皮赖脸。

【May】：王三兴还提到一个服务生送了免费酒水。

【summer】：难查。这家酒店一直有进门送免费便宜酒水的服务，每个服务员每天都要送出几十杯酒水。而且服务员大部分也不是长期工，都是什么时候缺钱了，就来干点日结月结的活。再说芯片也可能是看王三兴拿到酒水后，再趁机放进杯子里的。

酒吧光影杂乱，声音嘈杂，干点小动作谁都察觉不了。

天然的接头胜地。

【May】：所以这条线基本没用。

【summer】：是，主要还是靠你和0号。

说曹操曹操到。

"叮——"又是一声响。

王三兴脸偏到玫斯身上，心想这调查员还真是日理万机，从见面起消息就没怎么停过。随后食指上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

他愣愣一低头，发现是自己指环在震。

这次终于叮到他这儿来了。

闸刀终于落下来了。

王三兴哽了下，手指动了动，不敢点开。现在他新换了通讯号，原先的熟人都断联了，现在还能通过这个通讯号给他发消息的，只有两类人——

圣因医院的主治医生。

和因为不可告人的目的找上他的人。

现在他爸躺进了安宁病房，主治医生已经很久没用通讯的方式和他商讨治疗方案了，顶多每天照例来巡查一番。

所以现在能给他发消息的，还能有谁呢？

玫斯收起手环光屏站起来：“点开来看啊。"

王三兴很怂：“我不敢。”这消息就是活阎王的催命贴，看了就要上岛了，这和上路有什么区别？去了还能回来吗？

0号实在不能理解人类这种掩耳盗铃的情结：“你不看他们就没联系你吗？”

王三兴愁眉不展，举手难点，神思不定，居然顺口从嘴里秃噜出一句：“你个小不点，懂什么啊？”

气氛安静。

玫斯刚站起来打算帮他看一看，闻言脚又放了回去，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这人怎么了，当蚂蚁的时候把脑子退化掉了？还是长出了多一份的勇气？

王三兴嘴巴每个把门的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对着谁说的话，每一根神经都颤颤巍巍地抖动起来。

完了完了……这小姑娘安静了好一段时间，他都忘记了她完全不是一个普通的七八岁的孩子！

0号垂眸打量自己一眼，再看一眼王三兴：“你大，还胆子小成这样？”

玫斯闭眼。

多么诡异的对话。

这一屋子的"人"都不太正常。

0号低喝：“自己点开看！”

王三兴：“我我我……不不不……”

玫斯看不下去了，自诩稍微正常的那一个，有责任有义务推进任务进程，走过去一把薅起王三兴的食指，指纹核验后点开消息。

果不其然，一个陌生灰色头像，带着一串陌生通讯号提示在空空如也的聊天界面上赫然显现。

【16387￥%@*2403】：王先生，令尊休养得如何了？

饶是王三兴也看笑了。

休养得如何？

休养得快驾鹤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