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因医院所在的行星处于单恒星系统,五大行星围绕中心的曜星周而复始地公转。这里没有冬夏,只有春秋,两个季节的轮换时间以三年为一个周期。
气温常年维持在人体最宜居的温度,是以这里五颗星球中有三颗都被人类开发出来,作为宜居星,遍布康养、医疗、度假旅行等产业。另外两颗资源星上独有的矿藏更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科研人员与开采公司。
曜星系统处于人类版图的中间地带,没有哪队星盗或流浪者会不知好歹地闯入这里,城市上空安装的警报器已经几百年没有响过。
这里富庶、安宁、和乐。
是一处伊甸园。
两年前,这里进入秋年。
当清晨第一缕光从西边洒进安宁病房的时候,王三兴推开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路过窗边时,窗外大片红枫,火烧云一般映入眼帘。
他看了一眼。
然后径直乘坐电梯进入地下车库。
手环上的定位指引他找到一辆角落里不起眼的灰车。里面的人似乎早就注意到他的到来,车灯闪了两下,后座的车门缓缓打开。
王三兴沉默着坐了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车门合上。
静了两秒,车并未发动,王三兴左右环顾时,挡板降下,两个装束一模一样、灰色连帽衫的瘦高个子坐在前面,副驾上那个回头看过来。
王三兴对上一双半隐在兜帽下、阴冷审视的眼睛。
像地洞里钻出脑袋的蛇。
他嘴巴张合几次,决定先开口:“那个……不开车吗?”
“先不急嘛王先生。”副驾的声音平平庸庸、有着一股常年烟酒不忌的哑嗓,一开口就能听出不在正道上走。这样的人,顶多算是一个打手,不会在任何有规模的组织里混到真正的中高层。
“我们先谈谈。”
王三兴额角冒汗:“谈……谈什么?”
主驾上的人开口,调子稳些:“这几天有没有人找过你?”
王三兴眼睛一移,在两个问话的人身上逡巡一遍:“什么人?你们说谁?我成天都在病房里看护我爸,没见谁。”
主驾的眼睛从后视镜中照出来,淡淡:“话真多。”
王三兴嗫嚅嘴唇,讪讪地闭上嘴,低头看自己牛仔裤上的花纹。
冰冷坚硬的东西抵上他的头。
“说谎可不好,王先生。”
枪!
副驾的人有枪!
额头的触感激发人体本能反应,王三兴触电似的啊了一声,捂住脑袋瘫倒在靠背上,眼神从指缝间惊恐地透出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副驾笑了,手头的东西绕在食指上打转,口哨一吹:“瞧你那怂样儿。老实交代,就不给你额头穿孔。”
说着,枪咔一声上膛。
王三兴手脚冰冷。横竖都瞒不过去,他牙关磕哒,一股脑抖搂出来:“是……是有人找过我,但我一个字没说!我还要你们帮我治爸爸呢,不……不敢说。”
二人对视一眼。
王三兴这半个多月以来瘦了很多,身形清癯,蜷在座椅上一团,骨头比肉还明显,咔咔哒哒发抖,害怕地相当真实。
副驾“切”了一声,收回枪:“没意思。哥你担心什么,我就说这人胆子比针眼儿小,一诈就能全抖出来。”
主驾上的人把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块拍到他手上,提醒:“一拿到枪就得意忘形,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副驾低头摆弄金属块,在主驾看不见的角度翻了个白眼。
他们不打算就地解决自己。过了一会儿,王三兴懵懂着放下手,一抬头车还是停在原地,疑惑:“不走吗?”
“急什么?”副驾抛了下金属块,往后面一怼,蓝色扫描光线从王三兴上方兜头罩下。
“这什么?”王三兴下意识捂眼。
两个人都没回他。
但他看见了,两道眼神,一双直剌剌刺过来,一双从后视镜反射过来,都在盯一样东西——
金属块上还没亮灯的小圆点。
现在没人说话。
副驾手中的枪转过来转过去,被他玩出了花。但王三兴丝毫不怀疑,如果灯亮得不对,他能立马给自己开瓢。
时间一秒一秒地走。
“叮——”
金属块响了声,灯光瞬间亮起。
蓝色。
枪再一次顶住了王三兴脑门。
“什么?不是……等等——”王三兴莫名其妙又惊慌失措:“我我我我什么都没干,你拿枪指我干什么?!这光什么意思!”
副驾嘻嘻笑,抬手——
王三兴闭眼。
“唔!”
额头被怼出一个印子,力道大得让人朝后仰,迅速红了一大块。王三兴生理泪水飙出来,满头问号。
枪终于被收回腰间,副驾语气轻松不少,转过身去把手垫在后脑,恶劣一笑:“意思就是你暂时保住小命了。”
主驾发车。
后座人惴惴不安的心落回肚子。刚才估摸是监测他身上有没有带什么跟踪器。
挡板重新升起,把前后座隔开。王三兴转头,只能瞧见黑乎乎一片的窗户,外面什么也看不到。点开指环,果不其然信号也被屏蔽。他就像被隔绝在小盒子里,除了时间以外,什么都不清楚。
半个小时以后,车身穿过一层流体一样的软膜,王三兴眼前一阵轻微晕眩,四周空间一抖,耳边短暂嗡鸣。
这是空间跃迁的特殊感受。
他在时间漫长的流逝中闭眼,半昏半睡过去。
不知过多久。
挡板降下来,前面二人说话声朦朦胧胧传进他耳朵。王三兴瘫倒在后座上,没睁眼。
“呼——还算顺利,总算甩掉那些尾巴了。哥你也忒谨慎,绕了这么远的路。”
“把尾巴带进去,你我都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