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救回来,但精神损伤不像□□,是很难逆转的。”
“尤其是这种程度的损伤,没有治愈可能。”
秦医生下了断言。
乌清只觉得脚下空空茫茫,不像踩在地板上,倒像是只身漂泊在宇宙间,一阵阵失重感袭来。她手指用力,才发觉指尖早就掐进了肉里,血丝伴随刺痛的感觉传来。
“秦医生的意思,是会留下后遗症?有多严重?”
白大褂看着面前脊背挺直,却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的人,在心中又叹了口气。
看着脸嫩,也才不过十八九岁,哪里能有面上那样镇静。这种事,说出来叫人不忍心。
但他知道这个姑娘的身份。
执行官唯一的学生兼意定接班人,听说已经在准备执行官选拔,要说谁一定有资格了解执行官的病况,那一定是她。
“最大的后遗症,就是寿命。精神域核心区域遭遇重创,极大缩短了执行官的寿命上限。最好的情况,从今往后也只剩下二十年不到了。”
“除非你们在生物药学上有全新突破,能根治这种精神域后天性创伤。”
乌清嘴唇翕动,咬着舌尖几次想要问些什么,却如鲠在喉。
"二十年。"
“理论上。”
她上前一步,直直地盯着医生的眼睛,轻声:“什么叫做理论上?”
医生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唇齿发涩,还是尽量专业回答道:“意思是……如果能好好温养,不劳心劳力,每天都接受满六个小时精神疗愈的话……是有可能将寿命再延长二十年的。”
“但过多的劳累、用脑,情绪起伏过大等等,一但触及精神域创伤部位,都会导致寿命缩减。”
“会缩减多少……目前也不好断定。”
乌清闭了闭眼。
意思够委婉,但任谁都听得出来。
乌涧要还想继续做首席执行官,那就得把一颗心悬着,随时准备好联系公墓管理员。想活得长点儿,就要放下她毕生热爱的事业,提前过上退休养老的生活。
可是她才五十岁不到。
放在现在人类平均两三百年的寿命里,多少人的事业才刚刚有起色,盛年不过才开了个头。
就要把年轻气盛裹进一副漏风的躯壳里,像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每天靠医疗续命,然后认命地等待死亡了。
乌涧不会想这样。
乌清知道这个人。
她要是醒过来听到这消息,肯定会先愣一下,然后耸耸肩笑起来,说:“那我还真是命大,居然能从时空乱流里抢二十年寿命出来!”
“都丧个脸做什么呢,我还没死,就想着怎么安排我后事了?”
但是她一定不甘心。
她还有好多实验没完成,现在连一份实验报告都不敢动用心力看了。
三天后,乌涧总算脱离生命危险,从鬼门关被硬生生拽了回来,神游着被推进特级病房。
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乌清找了过去,病房一关,没人知道这一对师徒谈了什么。
外界只知道,在星网全民众都为之侧目的恐怖袭击后一周,据说重伤濒死的首席执行官乌涧出席了新闻发布会,面色如常回应了外界记者提问。
谣言不攻自破。
首席执行官职位填补的议程也就推后了。
“唉……”对面的伟大前程回忆录快翻完了,才终于又讲回正题:“我本以为学妹能就此退位,没想到啊,她居然拖着病体又硬撑了两年。”
“我想着快,罢了,她热爱那份事业,两年我也不是等不起。结果——”呼吸声粗重起来:“两年后居然杀出个你来!”
“我那学妹真是好样的,把一个学生藏了这么些年,等外界所有人知道你存在的时候,居然是她宣布退位,而你已经顺利通过选拔的时候。”
公示的那天,新任执行官乌清不近自己上任发言,还在老师的举荐下任用了一位后起之秀——夏彦,一举占下了首席执行官和副执行官两大核心席位。
事实证明,能力和年纪并不一定成正比。这两个外界一开始不看好的年轻人都是有铁血手腕的激进派,一拍即合,上任三个月以后就把换届选拔的异动全数镇压。
“可惜啊,我准备了那么多人,最后一个都没派上用场。”灰白人像呼出一口气,十分遗憾,语气粘腻地像在咀嚼一桩发了霉的旧事。
“那么,尊敬的执行官,你猜到鄙人是谁了吗?”
用词古怪又不伦不类。
灰白色人像有些激动,蹭一下站起来,似乎在急切地希望从乌清嘴里听到些什么——你就是恐怖袭击的幕后黑手?十日围猎重启也是你一手策划的?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每一个遐想出来的逼问,都是对他事业的肯定,对他能力的激赏,是无形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