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在无言地怀念着某个人，又似乎只是在非常短的一个瞬间，突然忆起了点儿东西。

那目光净透、冷澈，看向的人隔着茫茫的时间回望向她，于是她们说出一样的话：

“他们只是针对我，不是针对人类。人类政治社会暂且还需要他们。”

“利刃为了守护人类而生，而非杀伐。”

夏彦不说话了。

这是上一任执行官说过的，她将乌清培养成接班人，又在乌清上任那天，向她推荐了夏彦成为第二执行官。哪怕夏彦当时算得上初出茅庐，刚从政治大拿的导师那儿拿到毕业许可。

“反正乌清也刚从我这里毕业，年轻人身边总要有些同龄的，思想才能碰到一块儿嘛。联邦尽是些磨资历的老家伙，正好需要些新鲜血液。”

夏彦记得这句话，记得她看向他的眼神。

信任、鼓励、期待。

他低头，良久，声音轻而低：“你们是一样的人。第一次十日围猎，她被联邦的人为难，今天，哈——该说命运总是相似么？”

“她才任届短短二十年，我只是希望你的任期能长一点。”

“我会去找一个适合查这件事的人。去找记者，以及，去查那些有特殊编号的实验品怎么回事。”他转身，闷头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乌清背对他，在他迈出办公室门的那一刻，说：“我相信你。”

夏彦顿了顿脚步，没说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乌清和0号。

“他好像生气了，”0号有沙发不坐，偏倚靠在沙发扶手上，抻着两条长直的腿，偏头看着乌清背影：“你故意的？”

什么时候见她这么长篇大论过。

乌清收回目光，仿佛那些从眼底一闪而逝的怀念只是一场错觉。

“一半一半吧。”

“对那些人用不着武器，塔的资源不可以浪费到内讧这种事情上。我是去接受调查，又不会掉一层皮。”

“另外一半呢？”

乌清悠然地走到0号身边，轻盈跨过祂挡在那儿的长腿，落座真皮沙发。"让那群人死心的最好方式，就是让他们亲眼看看，谁才是不可或缺的。"

0号从这个高度俯视，连乌清有几根睫毛都能数得一清二楚。

一个聪明的灵魂。

同时也是一个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灵魂。

“夏彦生气了。”祂向她附身，头发先接触那片光洁的脸颊，然后是吐息：“你该跟他解释清楚的。”

乌清偏头稍微躲开：“他不笨，气头下去了自己能想明白。”

“我生气了。”

乌清眨两下眼，不明白：“你生什么气？”

0号没告诉她自己生气的原因。

“我要跟你去，化成黑雾能附到你身上。”

乌清摇头：“不，你去协助玫斯调查十日围猎。”

不用想也知道夏彦会选谁去查。远离了塔的权利中心不被盯梢、又能有出色的处事经验、绝对可信、同时对十日围猎还能有点经验的——

非玫斯莫属。

0号单手托住乌清下颌，拇指摩挲细腻的皮肤，慢声：“我好像不是你的特助。”

乌清望进祂的眼睛，与她拥有的清透瞳孔不同，0号复制出的眼仁一片漆黑，似幽深的漩涡，浓稠地席卷着什么。

那是愤怒。

尽管祂很少有表露出情绪，但乌清看清了，确实是愤怒。

只是祂嘴角仍然带着模拟出的微笑，于是显得矛盾而割裂。祂在乌清面前肆无忌惮地展现出非人的一面。

“我只在意你安不安全，对人类没有情谊。”祂漠然。

乌清看祂几秒，胸腔震动，笑起来。

“笑什么呢？”祂身后的头发暴涨，浓黑如雾，长直如瀑，正企图将惹祂生气的人密密匝匝地包裹起来。

发丝的动作突然停下。

祂顿住。

乌清任由自己被半包裹，微凉的双手同时抬起，一手按在掐住她脸颊的手指上，一手往上探去，一把拽住祂掖得优雅的衣领，骤然拽下！

一个吻在电光石火间印上祂的唇角。

“不，你还在意我高不高兴……”她与祂气息交融，似献吻又似索取：“这是你亲口说的，不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