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彦的说法其实有道理。

长久的和平、安逸、繁荣，让某些人忘记了曾经在宇宙生物狂暴和星盗猖獗的年代，出力最多的不是联邦军队，而是塔。

他们忘记了，或者说，他们想要忘记。不仅要自己忘记，还要整个联邦，所有民众都忘记。第一代首席执行官和联邦政府于千年前定下的条例，是塔在名义上挂靠在联邦管理之下。

多年过去，野心滋长，有些人早就在心里将"名义"二字去掉了。

混乱的年代，塔是联邦的得力干将理应为联邦征战，如今和平了几百年，塔在民众中累积起来的声望只会让他们觉得"功高盖主"。

总是在担忧、总是在揣测。

哪怕执行官的选拔方式让历届上任者根本无心于此。

也还是要用一次次的威慑行为虚弱无力地重申自己的权威。

“明天说不定那群调查员就要板着个脸来了，你说我该拿哪个型号的武器来招待他们呢？”夏彦已经在头脑风暴。

乌清打断他的畅想：“脾气收起来。你想帮我这么早坐实那张调查令？”

现在还只是证据不充分的调查，要真拿出武器面对联邦的人，调查令立刻就能变成通缉令。

“切——”夏彦拖长声音，抱着手臂似笑非笑：“你信不信，他们敢发调查令，但绝对不敢发通缉令。只敢使点软绵绵的招数，就这，还要扯着什么律法条文、联邦规定、公众舆论的旗子，让你一拳就像打在棉花上。”

“真要硬刚，呵——武器设计顶尖的人才只有进不来我们这里，才会考虑他们的设计院。要火拼的话，几条命够他们填的？”

按照夏彦的脾气，这次是一定要倒逼他们一把的，反正火都烧旺了他不介意多添一把柴，要能烧出一张通缉令来更好，他就可以略微施展拳脚了！

0号深以为然地点头，对夏彦的看不顺眼的程度轻了点。

“首领昏庸，足够一个族群走向灭亡；首领平庸，这个族群勉强能生存；首领能力出众，族群才能发展得好。乌清，你如果真的在意人类，不该放任这些人执政联邦。”

乌清对这些话不置可否，只问：

“如果按照夏彦你的做法，揪出那些藏在背后的蛀虫需要多久？”

“最多三个月，这是联邦要为他们尽力遮掩的情况。”夏彦很有自信。

“这些人全部出局，预计会给联邦政局造成多大动荡？”

夏彦缓缓皱眉，思索后得出：“我不专精这方面，估计要资深政客才能预估出来，我说个大概吧——那些议员和理事会成员，但凡以前激烈弹劾过、反对过你的，说不定都跟这件事有些干系，三分之一吧。”

“也就是说，想要斩草除根，肃清那些针对我的人，需要替换至少三分之一的联邦执政中心区的席位。”乌清总结。

夏彦认同：“没错。”

乌清一笑：“那由这些人牵扯出背后的经济、社会文化势力呢？”

夏彦摇头：“那就彻底说不清了。”

0号知道乌清要表达什么了，啧了声："你的意思是还没准备好。"

夏彦脑回路慢了半拍没立刻反应过来：“你说？”

乌清像窗外看了一眼。

双星的光辉笼罩在一片平静、繁荣、富庶的地方。

“激烈的革命固然能彻底摧毁生锈的政治机器，但摧毁以后呢？如何重建？哪些人能填补将近三分之一的政治中心席位空缺？经济命脉呢？各方面呢？”

“三个月。”

乌清长睫覆眼：“足够摧毁，不够重建。”

夏彦愣了好半晌，才辩出一句：“可以慢慢来嘛，重建就是比摧毁更慢，历来如此。革命哪有不阵痛十几年的？”

乌清看着夏彦：“所有成功的暴力革命都是民心所向，夏彦。和平了几百年，过惯了安逸生活，雄心壮志都放在征服宇宙上的人类，没有人愿意在这时候看到内乱。”

“不管是谁有错在先。”

沉默从二人中间蔓延开来，0号在一旁抱臂，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

人类是一个很麻烦的种族，祂的族群永远不会面对这种两难的境地。

“那可以慢慢来，”夏彦试图找到另一条折中的思路：“三个月太短的话，一年、两年？你规划要多久，人我们一个一个慢慢揪。”

0号先笑了，摇摇头：“说你轴呢。”

夏彦转头怒视。

0号虽在笑，但祂眼里毫无笑意，尽是漠然，如一个旁观者：“虽然我不懂你们人类那一套，但既然要搞暴力，就讲求快准狠，磨蹭几年算什么？”

"新首领推翻旧首领，时间越久，越会让子民觉得祂孱弱无力，不会交付信任的同时，还会让它们怀念旧任。"

言下之意，迟则生变，万一联盟再放低姿态求和，面向公众自省过错，舆论会更难控。

夏彦一阵窒息，末了烦躁地用手指卷头发：“那怎么办？这不行那不行，你真要应了那张调查令？他们拖时间拖流程不愿意放你回来怎么办？”

乌清："查清这件事，我自然就会回来。"

夏彦和乌清一样的姿势看向窗外，半晌翻了一个不怎么优雅的白眼：“我就是看不惯那群人。用用武力哪怕只是威胁他们一下也好，咽不下这口气。”

0号看着乌清，缓缓道：“我也好奇，你为什么这么不愿意动用你权利范围内的东西。”

乌清：“……”

她静默良久，眼神难得有些放空，望着窗外虚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