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头，头一次用辨别同类的审视目光打量夏彦，居然察觉到他脸上满满的真情实感，眼睛眨了一下，这似乎不能理解了：

“你需要重新修习人类星际官方语言。”

怎么连人话都听不懂。

夏彦捂着心口，惨然：“看——爱与不爱就这么明显。”

0号笑起来。

乌清耳朵里全是一左一右两个唱双簧的，以前没人敢和夏彦一起打趣乌清，现在突然有了，乌清一时没反应过来，隔了一会儿才偏头，眯眼：“你们拿我玩笑？”

夏彦和乌清相处那么久，太知道那个“度”在哪里，见好就收，赶忙端端正正坐回座位："没没没！"

乌清转头去看双簧的另一位演员。

0号眼睛中笑意更盛，把乌清的下巴托着转向光屏：“继续看视频，你不要再对我分心了。”

脸呢？

乌清收回眼刀。

当人不到两天，不要脸可能是因为还不习惯有脸。

她继续播放视频。

王三兴站在原地，那条腿迈出一步又缩回去，重复好几次，很是犹豫。草丛里的东西似乎让他很忌惮，但又是他此行目标，所以一次次地试图靠近。

足足过了几十秒，他才重新往前。

再走几步，景象清晰起来，翕动的根茎间凹陷下去一块。

王三兴离草丛里的东西不到一米，因为位置原因，镜头从上往下俯拍，一切都很清楚了。

那是一个人。

或着，不能算作人。

青金色的鳞片很美，在日光下肯定流光溢彩，可此时却在黑茫茫的夜里，生长在一张人脸上。

无端恐怖起来。

王三兴的喘息和脚步声显然早已惊动了它，可它无法动弹——从腰部往下，竟是一条鳞片炸飞的尾巴。它双臂有血，应是在不能行走的情况下硬生生拖着身体匍匐了很长一段距离，直到一丝力气都没有了，才倒在草甸中。

“你……你还好吗？”

王三兴蹲了下去，地上的生物颤颤巍巍撑起双臂。

白皙的胸膛上血色斑斑，镜头清楚捕捉到了一段编码。

塔的实验品编码。

编号E——a型35号。

夏彦蹭一下站起来：“什么玩意儿？！”

乌清一点屏幕，视频暂停，放大，编码占据整个屏幕。

“南境沧溟星域化夜鱼。”她只一眼就辨认出来那条独特的尾巴和青金色鳞片。这种宇宙生物十分珍稀且辨识度极高，以独特的生存态成为宇宙生物研究学的典型案例。

白天，化夜鱼以一种非实体的状态存在着，生物能量低到突破常规生命探测器范围，肉眼难辨，且完全不具备鱼型和生命态，可以穿透、附着在任何一种别的生物身上。

所以理论上说，白天不存在化夜鱼这一种族。

但是一到夜晚，化夜鱼便从非实体状态转化为实体的鱼型状态，从附着的生物上分离出来，回到水中。

视频里，地上那个生物明显是违禁品，基因里大概同时含有化夜鱼的生物片段和人类的DNA片段。它能进入这片草甸深处，说明化夜鱼的习性让其白天能正常用腿奔跑，晚上，一双腿化为鱼尾，才只能倒在草甸中。

三道目光同时落在视频上，每一个都是不同意味。

夏彦在意的是那个独属于塔的实验品编号。

乌清盯着那些不该出现在人的皮肤上的鳞片，眼底冷光犀利。

0号……

祂一点一点放下嘴角的弧度，周身散发出非人的异端感，眼底意味不明。

“人类，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乌清没有回头，手指往上，摸索着停在祂唇角，蹭了蹭：“我以为你很了解人类。”

毕竟对那种事情都如此熟悉，仅用一天时间就把自己伪装得与常人无异，只要你不盯着那双眼睛看，祂一举一动都可以融入人群之中。

0号捉住她的手指落下一吻，没放开：“因为你，我的目光会为人类停留。但不会刻意探查什么。”

夏彦这次不觉得撑了，或者说他已经无暇顾及别的，埋头联系卡尔，语气沉下来：

“我可算知道那群人在打什么鬼主意了，乌清你真是料事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