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或许更长的沉默。
很难说清有什么无声的意味流淌在这沉默里,乌清不说话,夏彦也安静下来。
还是乌清先哑着嗓子:“玫斯在这里遭遇重创,暂且不适合塔的工作了,特助的工作你和朱助理代理一下,或着我重新选一个。把她带回你的医疗室看好,观察治疗。”
地上的人呼吸虽有些微弱,但非常平稳,从表征上看也只是被不知什么东西勒了颈子,手腕上有些许无痕,除此以外没什么大事。
重创……
夏彦神情复杂起来,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
三日后,荒星上AE地下基地的人全部被扭送进星际八号监狱,等基地中光脑被解译出来,彻底回收完所有证据后,以主教为代表的人被塔诉讼上军事法庭。
设计爆炸、恶意袭击、非法获得灭失弹及其他违禁高杀伤力武器、监禁并试图控制联邦重要人员……情节极其恶劣,判处精神无期徒刑甚至死罪完全板上钉钉。
一部分虽然少但关键的证据混入庞杂的证据文件中,被一并呈堂供证。律师稍微变个说辞,没人特别关注到细枝末节的地方——这些证据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但提供证据的人却被隐去了。
这场诉讼完整占据了军事法庭所在星球整整一个星球日。
玫斯从病床上醒来时,入目是一片温和的浅蓝色墙壁,天光从窗户透入,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被人讲究地用花香压下。
枕边低矮的柜子上开着上好的香水罗兰。
她恍惚眯了眯眼,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这里被实时监控着,不出五分钟,门从外面推入,一个挺括利落的白大褂走进来。
是夏彦。
玫斯动了动嘴唇,没说话,眼皮也跟着垂下,从竖纹病号服看到胸前盖着的白被子,就是不看上面人垂下的眼睛。
夏彦"呵"一声笑出来,不知是赌气还是怎的,也不说话,兀自检查起身体状况监测仪。
数据良好,恢复得相当不错。
“真是便宜你了……怎么不多痛几天。”他嘀嘀咕咕,声音还不低,就是要让病床装鸵鸟的人听见。
玫斯在等他说些什么,无论什么,都比沉默更好。她脸色还有点苍白,抬起头:“抱歉啊。”
夏彦一手叉腰,一手去给她调营养液输送进度,闻言转头,瞪着她:“跟我说干什么,你只会说这个?”
玫斯还是带着歉意,她的歉意由内而外,对着除了她自己以外的所有人,掺着点小心翼翼:“我……我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说什么呢?
因她而死的人永远不会再睁眼,活着的人不仅没让她站上法庭,甚至还将她安置在最舒适的疗养环境中,见面了仍旧几句无关痛痒的抱怨。
仿佛还是同事。
这只会让她心中愧疚更甚,却连一个补偿对象都找不到。
"那就做点什么吧。"夏彦拉来一把椅子坐下,正面着她。
“什么?”玫斯问。
根据乌清的授意,夏彦把她如今的状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玫斯:“你的身体没有大碍,再躺两天就能活蹦乱跳了。但是——”
玫斯安静听着。
“但是据乌清说,0号在你体内种了一个'契'。我此前对'契'一无所知,现在大概除了乌清也没人完整明白。唯一已知的,就是种下'契'后,0号能随时知道你的想法,甚至可以驱使你的行为。这是祂不杀你的条件。”
玫斯反倒松了口气。
“你这什么表情?”夏彦奇了:"你很高兴?"
玫斯笑了笑,又有点怅然:“高兴算不上,只是理所应当如此,我倒安心些。”
两人面对面,一阵沉默。
“你……没什么想问的?”夏彦本意想告诉他庭审的结果,毕竟诉讼对象的代表人物是她哥哥,但从他进门起,玫斯没有表露出一点想知道的意愿。
玫斯想了想,点头:“除了老……乌执行官,所有被囚禁过的人都被植入了芯片,只有我哥知道安全口令,你们有妥善处置吗?”
夏彦:“这你放心,0号不知用什么法子给清除了,我们做过很多次检查,没问题。”
“那就好。”
她看起来了却一桩心事,没再提问。
夏彦欲言又止,过了会儿还是说:“你不想知道他们的结果吗?”
玫斯用没输液的手撩了撩垂落的发丝,笑:“你忘了我以前做什么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这么做的后果。只是……”
“我没能力阻止罢了……”
这句话轻得像一阵微风,连香水罗兰的花枝都吹不动。
夏彦看着玫斯。
昔日同僚意气风发,连轴转24小时都能神采奕奕,如今躺靠在病床上,眼睛里那层光没了。
“还有件事,你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