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彦还是带着一身怨气留在了塔里。

玫斯早半天带着人和仪器到双子星那边和外勤的人汇合，乌清在塔内留到了最后，盯着李逢川那队确认完身体恢复状况，才施施然踏进传送通道。

“有事汇报。”

她对通道外满脸幽怨的夏彦说了一句，转身没入莹蓝色的光里。

即便是将极远距离的空间内两点折叠，实现传送，通道内依旧要走一段距离。如果传送两端任一一端空间不稳定，搭建的传送通道内也会动荡不休。

双子星域混乱带就是如此，里头的能量乱流即便是最高规格的传送设备，也难以在其中维持稳定的能量传输。

玫斯为了确保传送中途通道不断裂，然后把她们老大落在某个宇宙空间之中，权衡过后，还是把传送点定在了双子星域一颗位于混乱带之外、稳定的宜居星球上。

剩下一段路程，只能乘坐星舰、避开乱流最集中的区域，绕路前往塔在混乱带中探测到的一块相对平静的星球碎片。

这块碎片质量更大，原属于一颗大型行星。三百年前被扩张的混乱带覆盖，于一夕之间分崩离析，散落成无数大小碎片。

这块星球碎片很快被各方引力拉扯到一个相对稳定的地带，外勤组便将其勘定为临时营地的驻扎场所，适宜人类生活的重力和氧气短暂地覆盖了这里。

星盟时间正午十二时三十八分，乌清的星舰降落在这块碎片上。

军队列队而出，随后是乌清和玫斯，跟着鱼贯而出运送物资的智能机器人。

乌清跨出星舰时，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没有内核稳定、距离适中的恒星提供光源，深邃无声的黑成为这片天际的底色。其上，斑斓的色彩氤氲生辉。

玫斯跟着仰起头，望着天空叹息：“这么看起来，倒是挺漂亮的。”

质量小的天体碎片没有恒定的运动轨迹，只会被各种大质量的天体引力拉扯，在空间中乱撞，高速摩擦燃烧自身物质，大都危险而致命。在这里仰头看去，反倒成了一条条拖尾而过的流星。

一团一团似云似雾的颜色在黑天中炸开，彼此交织重叠，玫瑰粉、鸽血红、有的甚至散发出萤虫一样的温润的光辉。

“危险的东西往往美丽，这话用在这儿正合适。”玫斯一边仰头看天，一边脚下走路。

"唔！"

玫斯捂住鼻尖，闷声闷气：“老大？”

乌清淡淡地继续迈步：“看路。”

玫斯低头一看，她原本要走的地方，一株娇艳欲滴的重瓣花等候多时。

花瓣层层叠叠，呈半透明的莹白，温润如玉，散发着奇异的幽香。

玫斯：！

这花有点儿眼熟，好像在夏彦的花园里看见过。

“……”她抹了一把脸，默默绕开。

血肉的气息远了，这朵看着柔弱无害的花缓慢地一瓣一瓣地收起娇弱的花瓣。

玫斯在这个动作中莫名看出了点儿遗憾。

不忍直视。

美丽的东西常常危险，这句话在这里天上地下都适用。

绕过崎岖不平的岩石区，一大片黑色棕色混杂的建筑出现在勉强算得上平坦的地方。这是外勤驻扎基地的幻境模拟色，远处一群人好像看见了他们，挥着手跑过来。

“老大！”

为首的中年男子头发秃得正好，古地球时期地中海的地形在他头顶上复现，从年龄到发型都看起来像是行业里的权威代表。

“太好了，您终于来了！”他一开口，不太标准的宇宙通用语叽里呱啦地抖出来，整个人热情非凡：“玫斯，好久不见，我就知道你也会来！”

“老大，您不知道我们团队都经历了什么，自从……”

他一路跑一路大呼小叫，眼看着洪水就要从话匣子里倾泻而出，玫斯"哎呀哎呀"几声，手速麻利地调出耳扣降噪模式。

看起来已经对这位同事习以为常。

乌清站定，打量他一眼：“几年不见，你头发怎么更少了。”

一句话，直戳痛点。

中年男人瞬间闭嘴，摸了摸脑门，颤颤巍巍：“真的吗？我以为只是我的错觉。”

“不要逃避现实。”乌清自认眼力很好，发际线后移的几毫米让那个大脑门更加锃亮。

于是外勤二组组长悲伤地自闭起来。

“我敢打包票，有一半都是在来了这里后掉的。”许久，他叹了口气，看起来心酸极了。

他走到乌清旁边领路，一边掰着指头控诉：

“三个月，七场近地风暴，十三次引力强干扰，二十五次乱流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