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彦,死是客观存在于每一个瞬间的。”乌清打断通讯那头的花孔雀叨人,"而不是虚假的百年以后。"
“你应该清楚。”
夏彦深吸一口气,声音麻木:“我不清楚。”
“我只清楚一件事,就是你打算气死我,并且已经计划好了把一堆烂摊子全部推给我和玫斯,是、不、是?”他最后三个字念得咬牙切齿。
“这只是最坏的可能性。”
夏彦抓狂:“不通过我的临床阶段现在用药,这就是最大的可能性!”
“那就看看我的运气如何吧。”乌清不为所动。
“……”
又是一阵沉默。
夏彦那头只有一阵吸气呼气的声音,乌清那边,脚步声隐隐约约响了一阵,一只试管被轻轻抽了出来,玻璃壁撞得一阵脆响。
三阶段的药剂已经拿在乌清手里,被针管吸入。
夏彦:“……不能再等等吗?只要再等五天……不,三天!只用三天,我可以完成粗略的风险评估,就……”
“夏彦。”乌清的声音在他耳际清晰响起,更清晰的是她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喘息。
夏彦倏尔无声。
“我的命很有用,如果不到最后两个小时,不会拿这个冒险。”乌清从喉咙里闷出一声短促的笑,"我应该坚持不了两个小时了。"
她低头,针尖所指,心脏处青色裂口不断扩大。
耳边的浪潮声逐渐大了起来,鼻尖隐约能闻到潮湿咸腥的气味。
幻觉和现实在重叠。
刚才还躺在担架上的姑娘,现在正站在一片海里,遥遥朝她招手。
“嘶……”一丝血漫出唇角,浓郁的腥甜在舌尖炸开,神经密集处传来剧痛,海、浪潮和向她招手的人都消失了。
但过不了多久,它们会再次出现。
高度精细的信号将乌清这边的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传到夏彦耳边,他明白乌清说的字字属实。
“我知道了。”他调出光脑上新的电子页面,建立起观察对象为乌清的文档。落笔前又抬起头,没头苍蝇似的转了一下,也不知道在找什么,最后往齐整的白大褂上蹭了下,擦掉手心不断冒出的冷汗。
他那边小动作频频,乌清听得挑了下眉:“不用紧张,笔都拿不稳了。”
夏彦齿关战栗,发誓这是他平生写过的最紧张的一篇观察档案:“活祖宗,这个时候就别洗刷我了成不?”
“夏彦。”
“你打针了?”夏彦浑身过电般抖了一下。
消毒剂在小块皮肤上喷溅出棕褐色水痕,乌清左臂拧着,右手做着消毒准备。她咬着针管,声音略含糊:“在消毒。怕等会儿以后来不及……有些事现在要交代你。”
“行,行——你说。”
针尖刺入皮肤的一刹,乌清耳边传来一声尖啸!
已然超出人类听觉赫兹,但或许是因为异化,乌清的耳朵接收了这个赫兹,剧烈的疼痛同时在心口和脑海里炸开!
搭在肩颈上的惨白脖子瞬间不甘心地收紧,明明只是幻觉,挤压的感觉却使得一口气频频颤动,堵在喉口引起窒息的频颤。
乌清目光垂落,鸦黑睫毛半覆清亮瞳孔,目光定在虚空某一点,声音如常:“如果我真死了,按照规定,你负责接手我的事务,玫斯会转到你名下。”
“这我知道。”夏彦疑惑:“怎么了?”
"李逢川,"想到她一手带起来的姑娘,乌清笑了下:“我不确定完全异变能不能被逆转,但根据实验数据,八成可以。你能接手我的工作,实验上却不行。”
“夏彦,继续培养她。”
“她是除了我以外在这场感染中坚持得最久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夏彦也笑了:"我只对白大褂和花花草草感兴趣,谁乐意坐你那个位置上去?你的学生,能完全继承你的衣钵,那真是最好不过。我巴不得当甩手掌柜。"
乌清弯了下眼睛:“除了实验,她阅历还不够。”
“多锻炼锻炼就好了。”这种时候,隔着通讯看不见表情,两个人的语气反而轻快起来。“还有吗?”夏彦问。
还有。
还有什么呢?
乌清胸膛起伏一瞬。
黑球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祂也不知是否听着这场对话。
“0号。”
意识快要不清晰时,乌清才吐出两个字。
忘了这茬!
夏彦一拍额头:“对!0号……你打算怎么,呃,处理?”
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0号是独属于乌清的实验体。
“到了那一步,夏彦,我要你立刻执行对0号的驱逐计划,不能让祂接触任何一方势力。”乌清一字一句,声音听着甚至很冷静:“必要时,宁可清除。”
夏彦声调拔高:“清除!?”
“0号没有评级,清除祂怕是麻烦得很……”
乌清“啧”了一声,声音越来越懒,最后轻成絮语:“说你脑子笨呢……清没清除,塔说了算。”
夏彦喉咙一紧:“乌清……乌清!你是不是已经打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