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天下正道。
很久以后,升仙门上小雪初落,寒风绵延过千里草木。
南阳说:“我有一群故人。”
一群生前未曾相见的故人,一群生前寥寥几面的故人,葬在天墟的最深处,等待有朝一日花开夜尽。
*
祁丹雪和薛向剑在死城给荀南烟的那颗种子,后来在她灵府中待了十年。
第一年,升仙门霜雪初晴。
升仙门弟子君涉水携山海图离宗。
第二年,赤焰门骄阳高照。
公孙雁闭关,公孙霞任代门主。
“我能理解房屋塌了找赤焰门,但为什么猪丢了也要找我们啊?!!”在给荀南烟的来信中,字迹飞扬凌乱。
第三年,珈蓝寺佛音绕梁。
听到升仙门的佛修说,行悟已经在年初离开了珈蓝寺,步行人间,闭口听世。
第四年,东洲大雪千里。
归云宗淮铭道君仙逝的第三个月,凌云剑宗有贵客到访。
迎接的童子头一次见天枢长老李应九对剑宗之外的剑修如此礼遇。
那位贵客在山顶的试剑台上,在闻怀剑尊留下的剑意前坐了整整七日。
七日大雪,满头皆白。
等到天光开霁,如同冰雕般一动不动的贵客才有了动作。
当着一众长老的面,缓缓折了本命剑。
祭神节前,除祟队引了位大乘进天墟。
传闻说,那是当年失踪的苍夷剑尊季和玉。
于是又有人反驳:“归云宗怎么可能就这么同意他进天墟?”
“你懂什么?”说话的人瞥他一眼,“听说,这是归云宗那位道君生前留的遗言。 ”
第五年,天下安定。
除祟队于上宫城开风云会上三会。
林洞进了除祟队。
他离开上宫城的时候,荀南烟等人去送了他,送行宴依然在凤羽楼。
当年的人到齐了个差不多,唯有天命阁弟子单理群不见踪影。
听林洞说,单理群寿命所剩无几,已于两年前离开了天命阁,不知去向。
姚音独自在台阶外坐了许久,连闻人烨也不敢去打扰。
“他们两个真的不见了吗?”对此事略有耳闻的回瑾忍不住出声问。
“这个问题,单理群走的时候我也问过他,”林洞回答,“他说——”
“她前路光明,我何必相阻。”
那场宴上奉生长老哭了许久。
林洞被他哭的实在难受,“又不是见不到了,再说了,就是师门除名而已,你取的道号不是还跟着我吗?”
奉生长老哭的更凶了。
第六年,南洲传来消息。
天命阁弟子单理群寿终正寝。
荀南烟寻到了他最后停留的院子,上了柱香。
离开的时候,遇到了同样赶来的姚音和闻人烨。
这年年末,药王谷弟子姚音拜别天素生,出谷行医济世。
第七年,荀南烟从升仙门的藏书阁角落翻出来了一本书。
书中先论天人之分,又论人道,再驳鬼丹邪说。字字珠玑,引人深思。
荀南烟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恨不能引为知己,心觉此人能驳鬼丹邪说,说不准也能扫同悲教以来之阴霾。
书翻到最后一页,只留了一个名字。
——徐彦行。
荀南烟看着那个名字,久久无言。
归云宗的淮铭道君,俗名徐彦行。
也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还算个熟人。
只是……道君三年前已逝。
无论是荀南烟还是安容道,对那位道君的印象也只剩下了那场冬日,风云会上隔着重重算计的几眼对视。
难辨心质。
第八年,升仙门弟子大选。
君无忧将此事交由给了荀南烟一人负责。
正值秋意渐浓,落霞燃红群山峻岭。
红枫道,引仙途。
第九年,荀长老外出除祟。
在山下惨遭一个五岁的女孩碰瓷。
那是个乞儿,问什么也不回话,只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荀南烟,扒着她衣摆不放。
“所以,”荀南烟将怀里的女孩往安容道面前推了推,语气复杂,“你有徒孙了。”
安容道:“……”
第十年,春和景明。
那颗蕴养在荀南烟灵府深处的种子终于褪去了一身祟气,露出真面目。
荀南烟亲手将它种在了天怀峰上。
等到来年开春,清风拂面,细雨浸润,就发芽了。
届时春风拂过院中的大树,年轮又增一圈。山缝隙中的草籽发芽,簌簌钻出,青嫩的草尖覆过山石上的旧年刻痕,将岁月的旧影一点点遮盖。
燕雀归巢,又是新春。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