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知乎小说网 > 穿书后和师尊双向救赎了 > 第216章 烬天阙(一)

第216章 烬天阙(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风不余扬眉,“赵宗主,没想到啊,你平时恨不得算计了所有人,对这个徒弟倒是好的可以。”

“少废话。”赵怀彦已经彻底失了耐心,“人呢?”

风不余反问:“被夺舍的人,有几分可能性活下来?”

“赵宗主!赵宗主!冷静!!!”

风不余看见他激动的样子,突然就平静了下来,“你要是真在意这个徒弟,怎么这些年一直不敢替他讨个公道呢?这会儿来装师徒情深了?”

“你懂什么?”赵怀彦咬牙,“我那都是为了……”

“都是为了归云宗?”

风不余仿佛听到了偌大的笑话,“我是真看不懂你们这群人啊,一口一个为了剑宗,为了归云宗,为了师门,临了连那点毫无感情的血缘都要考虑,你们是有病吗?”

“风不余,你到底是在意这些,还是不在意这些?”

血污后的笑容瞬间凝固,风不余眼神冰冷地侧过头,看向说话的荀南烟。

“你以为我和你们一样吗?困囿世俗不得出!你懂什么!我所求我所寻皆非你等所能理解的!”

抬头看苍穹上缓慢抽回的虬枝,低声笑起来:“只恨……只恨……此生未得大道。”

荀南烟顺着他的视线往上看,目光触及隐入云层边上的归尘树,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山川大地,庞然生畏。

余光瞥过安容道垂在耳边的白发,接着落在对方脸上。神色淡然,似是对风不余所言皆无动于衷,她却看出了几分不好受。

又重新看回风不余,在那张血污阴森的脸上停留许久,才下了决心,再度缓缓开口:“风不余。”

风不余看回她,面前的女子面容清秀,因打斗鬓发微乱,眉宇间透露的平静和安容道有几分相似,让人徒生厌恶。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模样,却使他想起了一个和荀南烟行事作风可谓天差地别的人。

闻怀剑尊秦元衡。

在剑宗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从来不敢跟秦元衡对视。比起对安容道的厌恶,他对秦元衡更带着几分恐惧。

“你不适合当我的徒弟。”那是安容道替他寻师失败后,秦元衡对他说的话。

墙后的树枝荫翳,斑驳阴影落在男人身上,站在藏书阁台阶之上看着他,眼底分明尽是平静,却让风不余生出了自己无处遁形的恐惧。

“也不适合当他的徒弟。更不适合凌云剑宗。”

而现在,荀南烟又一次给了他这种感觉,一种看穿所有的感觉,每一句话都能让藏在他心里的恐惧浮现。

荀南烟只问了一句话:“你确定归尘是天道吗?”

话音落下,风不余眼里的那点冰冷也逐渐凝固,接着似被渊底吞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荀南烟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你确定,归尘是天道吗?”

藏在整个修真界尊者内心的秘密被她猝不及防当众揭开,不仅是风不余,其他人的视线也都落在了荀南烟身上。

无论是除祟队还是十三宗,亦或是天阙百家,归尘是天道,都是秘而不宣的事实。

这么多年来,这则传闻就像鬼一样死死缠着所有人,有人不以为然有人心怀鬼胎有人忧天虑民。

怀天下者不见希望,徒生茫然。

怀鬼胎者窃喜,自以为顺道而生。

从没有人怀疑这则传闻——天墟所见、术士所观,皆是归尘。死城因它而建,鬼丹因它而生。那样如阴影般笼罩整个修真界上万年的庞然大物,怎么可能不是天道呢?

荀南烟将众人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轻声道:“如果我说,都错了呢?”

“你在胡说什么!”怒意让风不余又咳出一口血。

荀南烟对他阴狠的眼神仿佛视若不见,“你不是在找‘三悲’吗?”

又一句话如惊雷般炸下:“如果我说,你找错了呢?”

她道:“如果我说,你寻了一千年的道,所崇仰了一千年的天,从根源上就错了呢?”

“荀南烟!”风不余怒吼一声,随后情绪被尽数压在齿尖,“我真该、真该杀了你。”

他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谁准你妄评本座!”

荀南烟走近他,低下头,温声细语:“你在说他们的时候,不是这副模样。”

风不余猛地抬头,撞进清澈明亮的眼睛。从前他知荀南烟身怀三十二仙座道印,却从未瞧得上她本人——从升仙门一路而来,不见有出众的地方,倘若不是道印,恐怕早就泯灭于众人。

在此之前,风不余一直这么认为。

他听说过荀南烟与安容道在一阳村的事。后来三十二仙座的道印使得涅槃境中的大多数东西被模糊,但风不余仍从零碎里拼出了对荀南烟最初的印象:懦弱无能。有几分像安容道当年的蠢样子,让人生不起半分威胁感,好似谁都能踩上几脚,随意折辱。

那双眼睛清晰映出狼狈不堪的模样。

面前的脸逐渐模糊,只有一双眼睛格外清楚,凝视着他心底最深处。

他差点忘了。

安容道也出自凌云剑宗。

在那些漫长的记忆里,他见过安容道太多时候的好脾气,险些忘记了凌霄君也有让人感到危险的时候。

当年炼药所的修士,没有几个人能活着逃离他剑下。

只是那点堆在眼角的戾气转头便如温水般化开,以至于让人下意识忽略不计。

剑就是剑,哪怕是一把封鞘的剑,也仍然是剑。

“为了追寻所谓的大道,你剥离情绪这么多年,可有成功过?”

“你若是成功了,又为何如今却还有恨、有怒?”

“这么多年,难道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

荀南烟的声音如同重锤一次次砸下,“——你根本剥离不了这些。”

“你闭嘴!只要我……”

“你是想说,只要你能与归尘树彻底融为一体,成为所谓的神,就能抛弃这些了吗?”

心底的眼睛说:“你到底是人还是天?”

“归尘树下,你吃的到底是什么?”

萦绕在风不余耳边的声音始终不急不缓,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寒意逼出一身冷汗,“吃的是祟?”

顿了下,

“——还是‘我’?”

由远及近的嗡鸣声迅速盖过耳边嘈杂,头疼欲裂的感觉深入骨髓,他在疼痛中又一次看见了归尘树。

狼狈不堪的模样再度在眼前显现,他看着自己缓缓吞下那只尸鬼,身体血肉被如墨般的黑汁逐渐吞噬,冷汗逐渐爬满额头。

直到树下的“风不余”缓缓回头,冰冷的眼神与心底的眼睛彻底重合,凝视深渊。

恍如从窒息中刚刚挣脱,一身冷汗浸透衣裳,大口喘气:“……我吃的是什么?”

血污下的眼睛开始变得茫然:“我吃的是什么?……我吃的是什么?”

他猛地将身体蜷缩,在众人错愕的眼神中抓住自己的头,手指重重按过头顶,好像这样便能止住如血水般流窜的疼痛。

“我吃的是什么、我吃的是什么、我吃的是什么?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归尘不是天道。”荀南烟的声音却不肯放过他,清晰地传进在场每一个人耳里,粉碎弥漫多年的阴郁,“从来都不是。”

有一滴眼泪,生在了五洲诞生之前,消亡在了生灵诞生之时。

“祂的名字,你应该很熟悉。”

“——三悲。”

地上捂着头的人突然顿住,缓缓睁开眼,眼神呆滞地看向荀南烟:“……三悲?”

“三悲。”

荀南烟说,

“在你取走‘心’的那个树洞之上,有祂的影子,我看到了。”

“但祂已经消亡了,五行畅通的那一刻,三悲遁入地脉,彻底消散在了天地间。”

“风不余,你所追寻的天道,早就已经消亡了。”

“如今你又觉得,你自己算什么呢?”

风不余怔住。

他的头上是横盖苍穹的虬枝,一路从云渊深处伸出,刺入大地山川的边际,似束缚五洲的枷锁。表皮起伏不平的纹路勾出俯瞰大地的眼睛,摄人心魄,却又冷漠无情。

万万年,岿然不动。

低沉而不怀好意的声音穿过地牢昏暗的烛火,再度传入他耳中。

“这世上有一种人,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夺取所有人的注意。就像一座难以逾越的山,任凭你再怎么努力,也越不过他的阴影。”

风不余突然笑了起来,诡异的笑声在风中回荡,引得众人面面相觑。下一秒便听见地上的人哑着嗓子开口:“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哈哈哈……我知道了哈哈……”

“无尘子……哈哈……好一个无尘子……”随着胸腔起伏上下的气涌出,爬上风不余眼白的血丝中笑出清泪,“你耍我……哈哈哈……好一个无尘子……你耍我哈哈……”

人非人,祟非祟,天非天。

荀南烟低头看着他,“你现在知道自己是谁了吗?”

“我是谁?”风不余坐起来,笑着反问她,“我是谁?”

目光从在场的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我是谁?我是谁呢?哈哈……我是谁啊?”

笑着阖起眼,泪水流出,“……我谁都不是。”

“凌霄君,”他又睁开眼看向安容道,“我有时候真羡慕你。”

“一千年前秦元衡他们就偏心你,一千年后还能有人相伴。”

风不余颤动着声音:“帮我个忙吧。”

“天阙上城花园处有一间小亭,往东走十步,土里埋着一个坛子。里面的东西……帮我洒入天玄海。”

他踉跄着站起身,众位尊者指向他的剑一顿,气氛顿时紧张。

“荀南烟,那你说,人有没有来世?”

荀南烟垂睫:“你也想有来世吗?”

“我?”风不余轻笑,“我就算了。”

他有黄泉不愿见的故人。

眼底戾色倏地翻涌,盘旋在周围的气流陡然紧绷,祟气蹿过指向他的剑尖。

不好!

三位除祟队尊者齐齐出手欲上前拦住风不余,却在某一点同时撤回,扫开一众长老。

只听得明怀一声大喝:“闪开!”

安容道转身揽住荀南烟,灵光随着他飞出的动作在身后凝结成墙。与此同时巨大的爆炸声从耳边掀过,热浪摧袭折周遭的一切。

威压铺天盖地碾过肺腑,又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荀南烟抬起头,云雾之中,几点渺小的火光若隐若现,一路坠下,最终在庞大的归尘虬枝下彻底熄灭。

离五洲很远,离归尘也很远。

风不余死了。

死于自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