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余已死，树倒猢狲散，余下的同悲教众人自然再构不成威胁。

十一月二十七日，十三宗与天阙十七仙之首的卫佐常联手，城中同悲教信徒尽数被拿。风氏余下族人连同少主风不余在内被剑宗关押，等候十三宗会审。

十一月二十九日，归尘渐退，以除祟队为首，各大城池封城除祟。

天阙城上空禁制悬浮，十三宗标识隐隐流显，荀南烟亲手打开了锁妖塔。

真火淬过铁链，自地表流出，沿着临时构建的引火渠蜿蜒穿过整座天阙城。

大火舔舌而上，烧红了半边天空。城中弥漫的祟气被卷入焰红，顷刻化为乌有。烟尘遮天蔽日，直至千里之外依稀可见。

荀南烟在十三宗构建的安全区域见到了师芷芸。

她站在城阙之上，火焰倒影在脸上，阴影遮住眼底的神色。

真火之下，余孽不生。

荀南烟来到她身后，轻声问。

“师伯，你如今算达成所愿了吗？”

师芷芸嗤笑一声，没有回答她的话，“还喊师伯？如今该是我喊你一声小师叔才是。”

荀南烟眨眨眼，随后在楼上陪她站了一晚。

天火烧了七日。

七日后，驻守升仙门的君涉水赶到，山海图自她手中脱出，缓缓展卷，青绿水墨悄然浮现，妙笔勾勒山河，流动在天阙城上空，在触碰到真火之时遽然化为湛蓝，浇灭一城烈火。

随后以山海阁之名访仙宗百家。师芷芸说，她估计很快就要离开升仙门了。

荀南烟：“为什么？”

“掌门师兄答应过她，等到风氏覆灭，她就可以离开升仙门重建山海阁。”师芷芸瞥她一眼，“你当初还算是山海阁的少阁主呢，要去见见吗？”

荀南烟静默了一瞬。

那道钻入她体内的剑气释放了道印的全部力量，也唤醒了魏烟那部分的记忆。

很遗憾，没有太多关于山海阁的回忆。那时的魏烟更像是被唤醒的一个非人存在，荀南烟只能从那淡然无波的回忆中拼凑出山海阁覆灭的那晚。一直到进了天命阁，前往天阙城唤醒另一半魂魄的前夕，魏烟才逐渐生出了人的感情。

“她需要帮忙吗？”

师芷芸诧异地看她一眼：“那得你自己问她。”

十二月初八，十三宗宗主、天阙九大世家家主及亲传长老进墟，同除祟队商讨后续安排。

经天阙一战后，众人皆知荀南烟三十二仙座传人的身份，又知她当为首功，自然也在进墟之列。

这次商讨进行了一月有余，最终达成了三件事。

一，十三宗修改对除祟队的禁制，允大乘期以下自由抉择出墟。允除祟队引常丹入墟。

二，天阙城主暂且空置，设三位副城主，一由天阙杜氏家主杜从容担任，其余两名由十三宗及天阙在册世家每二十年轮流各派一人赴任。另以卫佐常为首，改组十七仙为天阙除祟队，独立于天阙百家之外。

三，同悲教余孽一律交由天阙除祟队处决。

四，三十二仙座本命法器与荀南烟体内的所有道印皆留于天墟结界。

最后一条，是荀南烟自己要求的。

除祟队四人忍不住看向她，明怀道：“你体内的道印共有三十四位大乘之力，你可想好了？”

“我想好了。”

她平静看回去，“只不过是回到它们该回的地方而已。”

无论是三十二仙座，还是祁丹雪和薛向剑，他们的道印归属都不该是她体内。

让荀南烟意外的是，安容道将自己的本命剑也留了下来。

“不带走了吗？”

“留这吧。”

*

“当年风氏围山剑宗，也有你的一份功劳，”天墟入口处，常丹瞥一眼来到自己身边的卫佐常，“你当初趁乱吞了剑宗不少灵矿，就不怕剑宗找你清算吗？”

卫佐常笑着示意他去看已经走下三千台阶的杜从容：“我怕什么？只要他不死，剑宗就不会动我。同样的，只要我不死，剑宗也不会动他。”

常丹：“那剑宗若是对你们两个同时动手呢？”

“同时动手？隋无极活着的时候还有可能，但隋无极不是已经死了吗？”

如今万事皆休，剑宗诡剑长老隋无极逝世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卫佐常冷笑，示意他去看另一边告别归云宗赵怀彦等人的天墟四位尊者：“隋无极若是活着，我还会顾虑十三宗。现在可不一定，十三宗是疯了才会在自己就两个大乘期的时候动我。”

“天阙之内，十三宗要靠我牵制杜从容，天阙之外，十三宗要靠我牵制除祟队。”他顿了顿，“我与杜从容是两个人而非一人，对于剑宗和归云宗来说，亦是好事。”

常丹蹙眉：“不是还有凌霄君吗？”

加上秦元衡和谷钟灵，应该是三位才对。

“隋无极已死，剑宗拿什么去留他？”卫佐常的视线落在不远处朝四位尊者走去的荀南烟和安容道，“情分这东西能确实能绑着人，可惜人死了，自然也就没有了。”

“当然，剑宗也可以没良心点，硬绑。”

“那他徒弟呢？”

“他徒弟要是没舍去道印，那恐怕各宗以后就要掂量下升仙门了。”卫佐常笑了下，“不过既有如此心性，日后必成大器，升仙门此后也确实不容小觑。”

常丹挑眉，“你很看好升仙门？”

卫佐常目光掠向正在台阶下等着安容道和荀南烟的君无忧等人，“那不然呢？剑宗隋无极已死，其他人不一定能留住凌霄君，可不就只剩一个升仙门了？升仙门是当年剑宗那几位送给他的，更何况还以文仲景的名义活了这么多年，我看和如今的剑宗比，当然还是升仙门更亲一点。”

“君无忧虽放了大徒弟君涉水重建山海阁，但我看这两日君涉水的模样，恐怕和君无忧早已是亲如父女的关系。日后山海阁重建，于升仙门而言，便是当年升仙门于剑宗。”

“有凌霄君坐镇，拥有山海图的山海阁拥簇。你再看看那几个长老，君无忧这么多年从没见他真正全力以赴过，师芷芸是天地三眼之一，萧颂虽然看似吊儿郎当，但他却估计可以在渡劫期法修中排进前十，说不准还能和赵怀彦打个平手。青淮那就更不用说了，隋无极一死，抛去李应九，七星中的剩下几个和他一打一未必能赢得过。”

卫佐常继续道：“你不妨再看看他们几个的弟子，就单论凌霄君座下的几个弟子，荀南烟我就不用再多说了，就算舍了道印，她也是当世最年轻的出窍期修士。回瑾这些年在元婴期修士中颇负盛名，我看他再过个几年，离出窍期也不远了。”

“何况，还有坐镇升仙境的清途，她这些年几乎没在修真界露过面，但若是升仙门传承遭受威胁，必然会出手。”他玩味道，“升仙门上下加上杂役和童子总共就不到一百人，赤焰门都是它的几倍，却能有一个大乘，五个渡劫，一个出窍，一个准出窍，你不觉得有些过于离谱了吗？”

常丹陷入了沉思。

“现在的升仙门，也就只能在风氏还没覆灭之前骗骗其他宗门了，等日后那几个大宗回过神，就会发现谁才是这千年来保存实力最完整的那个。”

“……那归云宗呢？”

“归云宗？”卫佐常微眯狭长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向往下走的赵怀彦、季和玉和淮铭道君，“就他们三个，都不用剑宗出手，自己就能先折腾一波。”

常丹对归云宗内部情况有所耳闻，“你觉得谁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