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天渡境,乃是当年十三宗在天墟与天阙城交界处所劈的一处小秘境。
天墟无气象日夜之分,因此雷劫在其中也被天道法则尽数压制,天渡境便是渡劫期破大乘之地,这样一来不必出墟,也不必担心突破之后会触动天墟的禁制。
二来天墟中祟气浓郁,不似墟外光景,普通修士贸然进入,极易受到祟气侵扰,天渡境便提供了过渡适应的地段。
三来天渡境中有少许尸鬼存在,是除祟队为历练新人所特意设下的试炼,若是连天渡境都闯不过,那便也不必进墟。
上一次看见天渡境,是站在天墟那段的入口处,里面的场景看不真切。如今再次从天阙城入墟,荀南烟没生出许多好奇和期待,她看了一眼在旁引渡的华生京,后者朝她颔首。
“风不余想要进天渡境,必然会趁着你们入内之时潜入。”想起沐意清的嘱咐,荀南烟回过头,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天阙的楼台殿阁,实则不着痕迹地将其余人的表现尽收眼底。
她是风云会的魁首,虽无规定,其他人却都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后,俨然一副以她为首的模样。林洞和公孙霞等人在不远处始终保持着若离若合的距离,行悟跟在一群金丹修士身后,不时透过人群朝这边看。
离林洞等人隔了有段距离的地方,聚着归云宗在内中洲四宗的弟子。万徽与胥依待在了一处,其他人则明显以贡元青为中心。
这几群人缝隙中间混杂了几个散修,看不出任何异常。
荀南烟收回视线,轻吐出一口气,踏进天渡境入口的传送阵。
按照以往的惯例,入境的修士将被分在迷雾重重的枯林中,里面潜藏着除祟队可控制数量的尸鬼,供新进的修士练手。
而闯过林中迷阵和尸鬼的速度,也将会成为他们第一次考核的成绩,成为日后考虑留队的重要依据。
从脚下升起的白光在眼前拨开,刺眼的光后,巍峨高耸的城墙映入眼帘。
其他修士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上方的圆拱门缓缓打开,数十架巨弩从中伸出,对准众人所在的地方。
“这里是……终点?”
“怎么直接到终点了?”
“除祟队这是要做什么?”
数道平台从城墙之中延伸而出,上下错落地站着除祟队,将众人团团包围。
为首的女修缓缓抬手,弩箭应声抬起,灵气聚集于顶端,蓄势待发。
察觉到潜在的威胁,有人忍不住高声质问:
“敢问除祟队这是什么意思?”
明怀低头扫视一圈众人,“既然来了,就现身吧。”
“躲躲藏藏,可不是你天阙风氏的作风。”
引起哗然议论。
“敢问尊者,此话何意?”
“天阙风氏今年并无人参加风云会,尊者此话是否有什么深意?”
下方声音嘈杂,明怀却没有解释的意思,她同身边的云衍、代真二位尊者一起,神识迅速铺开,威压逼去,掀起一阵风尘。
“风不余!”
声音随着威压迅速荡向四周,“千年恩怨了结在此一瞬,何必再躲躲藏藏?莫非还要凌霄君亲自上天阙城来指认你千年前背叛三十二仙座之举!”
“凌霄君?凌霄君不是早就死了吗?”“风不余前辈不是早已在两百前陨落,尊者此话又是何意?”
“敢问除祟队诸位尊者,”胥依上前一步,扬声询问,“今日之举究竟为何?为何引我们直接来终点,又为何提及千年前已逝的三十二仙座?”
“是啊,除祟队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除祟队依然无解释的态度,打量的视线从众人身上一寸寸掠过。一方静,一方闹。
他们在等。
荀南烟也在等。
只是耳边的质疑声越来越大,却迟迟不见该出来的人。
她微微皱眉,难道除祟队算错了,风不余没进天渡境?
刚起这个念头,便察觉到自己身上似乎多了一道视线,阴冷的感觉瞬间升起。
一个激灵,荀南烟迅速抬头,只见贡元青不知何时离开了归云宗众人所在的位置,站在不远处正看着她。
视线穿过人群,她看清了对方的眼神。像是高高在上的俯视,漫不经心中又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怜悯。
这种怜悯在一瞬间化成他嘴角扯起的笑容。
电光火石间,荀南烟只来得及大喊一声:“闪开!”
贡元青的身影应声掠过人群,黑雾升空,轰然在人群中炸开,拔地而起的枯藤迅速袭向四周!
云衍身侧长剑迅速出鞘——
剑气银光乍现,划天地割万物,枯藤齐齐被斩断。
代真紧随其后,指尖从袖中划出,浅绿的柳条轻飘飘掠向人群,落下的瞬间化为利刃,从祟气中斩下,轰地一声,炸开的灵威将众人直直逼退至两边!
“诸位说的有理。”
“贡元青”落回在被分割出来的空地,抬头望向严肃以待的除祟队。
“事到如今,确实该为这些恩怨做个了结了。”
“大师兄……”万徽忍不住出声,被胥依按住动作。
“他不对。”
“那么,”“贡元青”抬起手,指尖轻划向城墙上如雨般落下的弩箭。原本带着撕天裂地之势的磅礴杀意随着他的动作骤然瓦解,笑意盈盈,“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呢?”
三位尊者身影翩然跃起,透明的丝线自城墙上涌出,凝玉网瞬间罩向风不余。
混搅天地的气势汹汹而上,中间的人嗤笑一声,挥袖间迅速从夹袭而来的三人中穿梭而过。
“是该从李之云那群蠢货信了我,惨死天墟说起?还是该从两百年我所立的同悲教耍的十三宗团团转说起?还是从安容道侥幸存活,却懦弱地以旁人之名活了一百多年说起?”
“还是……”
风不余陡然看向荀南烟,笑容不减,“从你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坏了我好事的人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