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棠唏嘘道:“这些身居高位的人,都是铁石心肠,龙椅上那位还是他的亲侄子呢,对底下人就更不用说了……”
贺昭云担心的却是另一桩事:“如果……那人回去报了信,晋王得知我们拿到了诗集,掌握了名册内容,你们说,他会怎么对付我们?”
段青眼底闪过一丝忧虑,顾晓棠沉默了一下,半开玩笑地道:“他不会今晚就派人来灭我们的口吧?”
本是随口说笑,却不料当天夜里,真有一位不速之客找上了门。
先是一声极细微的响动,原本关严拴好的窗扇被人轻轻撬动。又过了几息,一个穿着夜行衣的娇小身影翻身入室,蹑手蹑脚地向床边摸过去。
那黑衣人刚刚靠近贺昭云床头,寒光乍起。无鞘剑自屏风后斜刺而出,直取那人后心。
这一剑来势极快,迅如闪电,可那黑衣人耳力奇好,听得身后风声,猛地矮身躲过。段青反手刺出第二剑,黑衣人就地一个滚翻,虽避开了长剑,却也被段青逼至角落。
眼看第三剑将至,黑衣人不慌不忙,使了一招鹞子翻身,以极刁钻的角度让过剑锋,足尖在墙上轻轻一点,借势纵身而起,自段青头顶凌空翻过。
接连躲过段青三招,足见此人轻功不俗,好在顾晓棠早有准备,提刀候在一旁。那人刚一落地,便被鸳鸯双刀一左一右封住去路,急要转身时,已被段青的长剑抵住后心。
“等一等!”黑衣人原地举起双手,开口竟是清脆如银铃的女子声音,“我不是坏人,我是受人之托,来送信的!”
段青仍然平举着长剑,纹丝未动。一直暗暗观战的贺昭云点亮了灯,自屏风后绕出来,向顾晓棠递了个眼色。
顾晓棠会意,伸手扯下那人遮面的黑纱。面纱之下,竟是个俏丽少女,不过十六七岁模样。
顾晓棠微怔,随即怒道:“让十几岁的小姑娘做这个,晋王也太不是东西了……”
那少女愣了愣,一双乌黑清澈的眼茫然眨了眨:“什么意思?”
见她如此反应,贺昭云也有些糊涂。这一夜,三人没敢各自回房歇息,而是枕戈待旦,原本是怕晋王派人行凶灭口,可眼前这个少女……眉眼间一片坦荡,交手时没用过暗器,全身上下不带半点杀气,实在不像个死士。
但,纪如柏府上那位书童,也不曾把死士二字写在脸上。贺昭云不敢大意,冷着脸问:“说,谁指使你来的?”
那少女坦然道:“师叔叫我来的。”
贺昭云更是不解:“师叔?你师叔是谁?”
“白秋石啊,你们应该见过的……你不是贺家姐姐吗?”
“白秋石……是你师叔?”贺昭云一怔,“你是……”
“我叫白英,我师父是逍遥派第十六代掌门白秋月。”那少女似乎有些急了,自袖中掏了又掏,找出一枚燕子形状的银镖,托在掌心给贺昭云看,“这是我们逍遥派才有的燕子镖,你看,真的是师叔叫我来送信的!”
那枚银镖……是有几分眼熟。贺昭云想起,初到永州时,因为玉佩的事,黑白双煞留下字条,约她在醉仙楼相见,用的就是一模一样的银镖。
贺昭云迟疑了一下,示意段青放下剑,将信将疑地问:“他叫你来送什么信?”
“哎呀,瞧我这脑子,怎么忘了拿出来……”白英一脸懊恼,又翻出一封书信塞到贺昭云手上,“你仔细瞧瞧,就知道我没有骗你们了,秦钰道长说,他的字迹你认得的。”
贺昭云打开看时,黄纸上几行龙飞凤舞的草书小字,确是秦钰的笔迹无疑。
行文措辞直白利落,并不拐弯抹角,也像是秦钰一贯以来的风格。信中说,他和白秋石到京郊鬼市打听过了,那位号称能解天下奇毒的怪医,不可信。三日前,有个刚刚叛出修罗堂的刺客来此求医,虽然解了毒,但第二日便死于修罗堂堂主穆枫之手。
“手握解毒之方是真,然此人与修罗堂疑有往来,或为一丘之貉,慎之,慎之!”
贺昭云心头一沉,下意识瞧了一眼段青。段青仍防备着白英,并未看到信中内容,被她这么一瞧,不免有些茫然:“怎么了?”
“没……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