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瞬间被阻隔,苏尧墨血管砰砰狂跳,撞得太阳穴快要裂开。
他眼球胀得要迸出眼眶,手脚不受控地乱蹬乱抓,指尖抠进麻绳,指甲劈裂都觉不出疼,只凭着本能想扯开那要命的束缚,可他还是抵不过身后那人的气力。
身后那人死死勒住麻绳,任由苏尧墨挣扎,异常决绝。
苏尧墨的视线已是染成浑浊的血红色,力气一点点流走,他眼前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整个人陷入无边的黑暗里。
供台上的烛火晃了晃,地上的人影已是一团沉黑,祠堂依旧寂静。
“啪——”非常轻微的一声,蜡珠滚落,砸在案上。
·
如水月光擦过树影,从半开的窗子泄进来,映在美人睡着的枕边。
沈白缙长发铺在枕上,几缕乌发蹭着微微敞开的领口和露出的瓷器一般的锁骨。
他眉头微皱,睡着了也没有放松,正如他的思绪一直在紧绷,在烦躁。
鸦羽似的长睫垂下来,在下眼睑投出一小片浅灰阴影。
一只手松松搭在锦被外面,腕间浸了半夜凉意,整间屋子静得只剩窗外传来的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他均匀的呼吸声。
沈白缙睡得很沉,现在的他太需要足够的睡眠和营养来恢复精力。
打前几年,他的身体就不太好了,纵使宁了解医术高超,也无法挽回一个人的气力和精神。
沈白缙完全是凭着复仇这一个强烈的执念吊住性命,谢还无根本不敢想他若是得偿所愿之后那口气松懈下来会怎么样。
但显然沈白缙没有想过,他现在积极养护身体只是因为他还有没做完的事。
外间软榻上的谢还无翻了个身,他睡不着,仍睁着眼,望着屋顶。
耳尖却早牢牢捉住了内间那点均匀的呼吸声,一下,又一下,蹭着他的神经,听着很让人放心,比一碗苦药还要让人清明。
谢还无最讨厌苦药,幸好他不怎么生病,不用和这些东西打交道,但是沈白缙需要。
鼻间是残留的熏药味,和沈白缙身上的味道很像,让他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从前他们在一起时,沈白缙就是浸泡在药里一样。
接吻时,沈白缙口中也是带着苦味,但谢还无并不觉得讨厌。
谢还无也搞不明白为什么换个地方他就能接受这个味道了,难道是接吻多了有些免疫了?
越想越睡不着,谢还无干脆坐了起来,月影晃着轮廓分明的侧脸,他的目光却越过半掩的门帘,落在那安睡的身影上。
忽然,墙根处草叶被压折的轻响,“咔嚓”一声细得像蚊鸣,紧接着就是轻微的窸窣,在窗户外头一闪而过。
却瞒不过谢还无的耳朵。
谢还无掀窗的动作轻得没带起半片声响,身影迅速掠出去,连院中的树枝都没晃一下。
黑影完全躲不过他,连惊呼都没来得及漏出半分,手腕就被拧脱了臼,整个人像麻袋似的被按死在墙根。
谢还无还顺手扶稳了院角被碰歪的陶盆。
“啊啊啊!”不想这鬼极其胆小,竟然大叫了起来。
帐子轻轻动了动,沈白缙被院外的响动扰了清梦。他睡意惺忪,起身时长发滑下来,垂到腰际,指尖勾过搭在一旁的素色衣袍。
沈白缙松松垮垮披在了身上,暗纹缎面衬得他肤色胜雪。他拢了拢衣襟,赤脚踩在铺了绒毯的地上,声音冷得像浸了夜露:“什么声音?”
他语气里还裹着未散的困意,懒恹恹的。
谢还无直接将人押进来。
掀了蒙着的黑袍,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应当是一个仆人。
沈白缙声音听不出半点暖意:“谁让你来的?”
“是二……二夫人……”扮鬼的哆哆嗦嗦回答。
“来干什么?”
“当当当……当鬼……”
沈白缙居高临下,挑剔道::“怎得这般胆小,却选了你当鬼?”
话说这人平时也不算胆小,当年沈白缙来苏家恐吓时也年纪小不曾见过。
只是沈白缙的故事太骇人听闻,他听了许多,自然害怕。但他一家老小都握着二夫人手里,不得不赶鸭子上架来了。
扮鬼的胆胆战战,磕起了头。
“二夫人让我出来装鬼吓人,不想却惊扰了表少爷,奴才罪该万死,求少爷饶恕!”
沈白缙手指微动,巫术黑雾散开,显得越发诡异,他不介意让他的惊悚传闻再加点料。
“记得下次不要来我这儿了,她还不知道我才是最大的恶鬼吗?”
黑雾中,沈白缙的面容更像一只艳鬼。
“你走吧。”
扮鬼的无助地张开口,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面色悚然,慌不择路跑出去,连滚带爬往门口窜,扮鬼穿的黑袍绊了自己一脚,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爬起来头也不回,一边鬼叫一边跌跌撞撞地跑了。
沈白缙收了神通,面无表情。
谢还无垂眸给他拢了衣襟:“早些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