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缙一边练谢还无给的功法,一边自己摇着轮椅去藏书阁。
谢还无给了他藏书阁的钥匙,那是前几代的人留下来的秘籍。
其实也就是一间院子,沈白缙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也有许多正经藏书,四壁立着一人多高的木质书架,格层里满满当当摞着线装书,有许多策论一类。
靠窗支着一张书案,案头放着青瓷笔洗,蒙着厚厚的尘埃。
角落里堆着半尺高的旧抄本,页边翻出毛茸的卷边,也积了很厚一层灰尘。
一切都像静止了一样,也可见此处有许多年都没有人造访了。
沈白缙从宁了解处得知此地曾是秦王府,被谢还无师父的师父占了地方,让巫教举家搬了过来。
沈白缙不太了解许多年前此地的秦王府,时间过于久远,就连宁了解也不知道。
秘籍存放在更里间,并不很多。
沈白缙终于有了事情可做,可精神状态却没有没有任何好转。
沈白缙跟着练起来才发现他于此道并无天赋,练起来也并不见得快。
读书他倒是擅长多了,沈白缙废寝忘食,没两年,竟然都看完了琢磨明白了,只是不能用。
一是他内力微弱,二是这些秘籍竟有些邪门。
明明说巫教的功法很快,可他毫无进展。
沈白缙愈来愈烦躁,每天晚上都会做梦,很久都睡不好。
宁了解只会治身上的伤,对精神方面一筹莫展,给他开了安神药也无用。
每天晚上,沈白缙都活在过去那些年,有时候是家破人亡那一晚的痛苦,有时候是从前一家人在一起的欢愉。
可明明梦到的是安静的平和的从前快乐的日子,却更让沈白缙痛苦。他日复一日地被这些折磨,永不得安宁。
但他竟有些期待晚上见到谢还无,和谢还无待在一处会让他很平静。
他阴鸷地痴迷着这个将他捡回来的人,在背后像鬼魅一样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看信的样子,躺着休息的样子……这些都会让他开心。
沈白缙知道自己似乎是病了,但——为什么这个人不属于自己呢?
沈白缙一字一句对谢还无说:“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谢还无躺在塌上看信,发信人惹得他有些烦躁,也因此没有注意到沈白缙的眼神。
他道:“用不着……你好好养伤吧。”
沈白缙站在他背后,瞳孔微微缩着,连眼睫都没动一下,那目光带着掂量和审视,像是要把谢还无从里到外剖开来瞧清楚。
·
俗世喧嚣被木门隔在门外,漫在空气里的,是樟木味混着纸墨的香气。
书架沉默立着,整间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沈白缙坐在书架下的地上,神情痛苦,抱着头,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啊——”
沈白缙痛得想哭,却挤不出一滴眼泪。
沈白缙拿头去撞墙,此刻唯有身体上的痛能压制住心中的痛,能让他好受。
“咚咚咚——”
沈白缙最后平静下来,失去力气,歪在墙上。
不知过了多久,沈白缙站起身,将地上散落的书页捡起,他冷静地将这些都整理好,自己坐上轮椅离开藏书阁。
沈白缙好些了以后,执意不肯再占着谢还无的屋子,要另择地方居住。
宁了解看出两人之间的情愫,暗道两个没张嘴的,阻拦一番,最后让沈白缙搬到谢还无院子里的其他房里去住。
他现在只是能下床走路,膝盖还是很脆弱,不能磕碰,走的久了也不行。
他偶尔锻炼,不让身体退化,走路时候都坐着轮椅,还没好全,多了伤膝盖。
那些人的面孔,恨意早就在他心里扎了根,他日日描摹这些人的长相,只为有朝一日认出他们,将那些人千刀万剐。
沈白缙本想回房,却临时改了路。
府上平日里人少,一路上安静得很,离的近了,只有宁了解练习绕口令的声音。
“丝前有丝丝棵丝丝丝丝丝……”
“丝丝丝丝丝丝丝丝丝丝丝……”
应当是没人在,不然宁了解得拎一个活的陪他讲话。
宁了解闲不住,制药的同时,还要练着口才。
看来此人又开发了一个新爱好,而且是正在开发中……
“叩叩——”
“丝丝丝丝……进来。”
沈白缙自己转着轮椅进来的,这轮椅很精巧,通体打磨得光滑无刺。谢还无特意请了能工巧匠打造的。
宁了解回头一看,大喜过望:“小美人儿,你竟然有空来我这里啊?”
沈白缙伸出手腕:“给我把脉。”
宁了解疑惑:“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沈白缙:“你看看我的根骨如何。”
沈白缙研究过好些,知道谢还无给的功法秘籍没骗他,是对的,那问题只能出在他自己身上。
宁了解把着脉,过了一会儿,委婉表达:“你资质确实……一般……”
“没事儿,这样的人多了去了。”宁了解自己就不是练武的料子。
沈白缙垂下眸,但他不一样,他的身体情况不允许他练武,功法再练不了,就真的没办法了。
宁了解语出惊人:“不过……话说啊……”
宁了解吞吞吐吐支支吾吾的,没好意思开口。
沈白缙:“?”
“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