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有种物质能让尸体腐烂的速度变慢呢？”

贾去生想了下：“除了水银和福美林，我想不到别的。但这里又不会有，所以……”

贾玉贞盯着蠕动的长虫，道：“该不会是这个虫吧？那儿，最底层的虫接触的肌肤颜色都没有变。”

这么一说，景明顺势拨开了最下层的虫，果然，但凡接触面大的地方肌肤都跟正常人的颜色无异。

李平方咂舌：“还有这种虫呢？跟变异了有什么区别。而且就那蝙蝠，都有两个人那么高了！”

没错，那蝙蝠和尸体一样怪。想到这，景明缩了缩手，道：“我们得把这些都清理了。”

很快，他来到通风口，往下看了眼，底下植被茂密，往上是不规则形状的坑边。他想了想，觉得推下坑还是有些不妥，于是折回来，瞧着脚边的坑洞。忽地发觉里面有个什么东西被石块压着。景明用铁锹掀开，那底下是松动的，很容易就能将东西翻起来。

看来这铁锹是真的带对了。

“挎包？是和徐木青类似的挎包！”李平方兴奋道。

果真，他们从里面翻出来许多东西，钢笔，本子，军用水壶，撕开的饼干包装纸。最重要的是，压在下面已经变形的证件。

九四七炼钢厂，特种设备作业人员，焊接工——丁水华。

“是炼钢厂的工人。”李平方叹了声，“没想到他们真的掉进天坑了。”

一直沉默的唐照忽然开口，道：“我怎么感觉，要是真掉进天坑的话，就不会在这儿了。”

仔细想想也对，就算集体掉进来也不可能摔成一堆啊，更何况他们的路线与现在走到路线重叠了。所以说，这是他们主动走进来的。是为了什么来这里？又是谁先发现的入口呢？这些景明从一开始就想到了，只是没印证之前都是空想。

从徐木青册子上的内容来看，也许改造低产田不是他们此行的唯一目标。

“最高指示……”景明嘀咕道。

“你想到了什么吗？”唐照问。

“没有，我有点想不明白。”景明回答。那么他大概来猜一猜，比如说他们的最高层知道了什么机密，像贾去生说的磁场，能量，或者是一个不得了的秘密。借着知青下乡的名义，实则是来这里探虚实？当然，他们没有让专业人员来的原因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而这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就是徐木青口中说的那个“自然法则”。

等等！景明蓦地一激灵。

好像有点说得通啊！

他有些口干，盯着尸体上的长虫，脚底生寒。

再看向那个坑洞，景明有了个猜想，道：“那坑一定是他们为了掩埋尸体挖的。”他把尸体从通风口拉了进来，续道：“丁水华的尸变与徐木青不一样。他更像被控制，控制的源头是巨型蝙蝠，所以这里的巨大生物有操控的能力。不知道我这样讲对不对。”

贾去生沉思，道：“这个说法我倒是头一回听，不过，勉强能解释尸体发出和蝙蝠一样的叫声。”

李平方一哆嗦，接着道：“对啊，那声音我也听见了。那会儿景哥从洞道拐过来，我还以为你们在前面发生了什么。”

贾玉贞冷冷抽了口气，也分析道：“没错，我们正要往你们那里去呢，本来已经飞走的蝙蝠突然就朝我们攻击了起来。看见你好好的出现，我才放下心。”

所以这就解释了贾玉贞为什么会是那种表情。

“你呢？”景明回头看唐照。“怎么受的伤？”

唐照脸上的血已经干了，嘴唇有些发白，却还是对着他弯了弯唇，道：“确实听见了一声叫，蝙蝠趁我没注意的时候从黑暗中把我推到了坑洞，脑袋撞在石头上就晕过去了。”他抬手捂着额头，没什么精神的一下子就靠在了景明的背上。

李平方心说糟糕，人不好了，赶紧接着他，道：“来，我背你。”

唐照声音很小地说了句谢谢，又伸手拉了拉景明的袖子，道：“我可能……可能会睡一会。”说完，他就彻底晕了过去。

景明赶紧架住他，把他一把扛在肩头，问李平方：“急救包呢？快拿给我。”

贾去生把着铁锹，道：“你俩快去给他包扎，喂点消炎药，这边我们来就行，我和玉贞把丁水华给埋了。”

唐照被放置在一块稍微平坦的地方，这里比前面干燥许多，空气里除了泥味，并没有特别难闻的气味。景明给他擦了脸，伤口又流了些血出来，他用纱布压着，回头道：“来搭把手。”

李平方点点头，挪了个位置，看见伤口才道：“这么深的伤口，怪不得晕了。说起来都是为了保护我们，怪让人愧疚的。等回去了，我要给唐照老弟买人参大补特补！”说着，将他额前的头发拨开，低头细细一看。“可别留什么疤痕，这么帅气的一张脸，多招小姑娘喜欢啊。你说是吧？”

景明忙着拧手里的碘伏药水，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等包扎完，喂了些消炎药，景明才开始处理自己后背上的伤口。

李平方将他换下的衣裳用口袋装好，塞进自己背包里，道：“哥，下回别再一个人挡在我们前面了，要是遇上危险，我也能跟你们上的。”

“不行。”景明回绝了他，道：“你保护好自己，教授和老师，还有金鸡，这样我才放心。”

李平方蹲在一侧，瘪嘴道：“我可不想你们俩出事。”

景明看着他：“嗯，不会出事儿。”

重新整理背包，贾去生贾玉贞埋好尸体回来了。四个人坐着休息了会，吃了些干粮和水。

又过了半小时，洞内黑了，通风口一点光都照不进来。他们省着电池用，折了一支荧光棒，虽然光很微弱，但也够了。

唐照从昏迷中转醒，发觉自己枕着景明的腿，他眨了眨眼睛，盯着他的下巴，有种不想走就这样一直呆在这里的冲动。就这样枕着，枕着好舒服啊。

景明低头，见唐照醒了，问：“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唐照咧嘴笑：“好像额头还有点。”

景明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

“耳朵呢？”

他又摸了摸耳朵：“有点儿。”

李平方伸着脖颈，“我试试，我量体温很准的，我来摸摸看呢？”

还没伸手，唐照就坐了起来，道：“不用，我没发烧。”

李平方抠抠脑袋：“哦。”

贾去生打开手电筒，戴上眼镜，仔细将本子拿出来翻看。

“这上面有字。”

众人一齐探头，还真是，写了好多。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贾玉贞看着文字立马跟着念道：“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有伟大作为的。这句话我时常听张建林在我耳边念叨，他说这是伟大的领袖对我们说的。他还说我们放弃家庭，放弃工作，为的就是能够建设更美好的生活。我听了他的话，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情，原来我对这个世界这么有用啊。张建林向厂长推荐了我，与我一同去的还有陈年，朱愈，苗又芳。我跟陈年稍微熟点，我俩属于炼钢厂招收的同一期工人，工种又是一样，所以还算比较合得来。至于朱愈和苗又芳，我个人不太了解，张建林性格外放，同他们都比较熟。就在我们五个人满心怀揣着梦想的时候，厂区经理把我们叫到了办公室。听说来了个很厉害的人物，关系到国家机密，并且跟我们下达了死命令，一定要保守这次的行动。他告诉我们，回来会给我们五个人安排一份更好的工作，还能分一套在市区的房子。我想，我好像也没什么理由不去了。我们五个人将手中的绝密档案读了一遍，在上面签下了自己名字，按了手印。”

景明明显一顿，这与他猜想的东西相差无几。他开始想，所谓的自然法则到底是什么东西？

贾玉贞停下，李平方接过来，道：“我来念。”

唐照依偎在景明旁边，双手撑着，从某种角度来看，没人发现这个姿势暧昧极了。

就像把他揽在怀里似的。唐照更没想过，景明会回头瞪他。

“怎么了？”他问。

景明伸出食指抵在他的锁骨下方，往后一推，道：“我怕你摔成脑震荡，你来念。”

唐照嗤地一笑，歪着头靠在他身上，道：“景哥，放过我吧，我是真的有点儿晕。”

李平方嗐了声：“哥，就让唐照老弟多休息休息呗，反正咱们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先看看丁水华怎么说的。”说罢，摆正本子，用手电筒照着。“厂里给了我们很多东西，甚至连我没见过的肉粽都发给我们吃了。不过，让我们没想到的是，与我们一同分享肉粽的，还有江陵造纸厂的那两个人。那个叫徐木青的，长着一对招风耳，笑起来有俩酒窝，跟我打招呼的时候还把自己的肉粽让给我吃。旁边的秦福海就骂他缺心眼儿，徐木青说好东西就应该跟大伙儿分享。我对徐木青的第一印象挺不错的，秦福海就差远了，他看不起我们五个，鄙视我们没多少文化，是一群莽夫。后来被张建林指着鼻子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说真的，我觉得秦福海都不算什么惹人厌。在来到云门村后，见到桂堂东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居然活着一种人，一种令人极度想远离，讨厌的人。”

李平方没再读下去，而是抬头看向唐照。景明也有些好奇了，几个人齐刷刷盯着唐照。

“……”唐照揉了揉受伤的额头，仍旧趴在景明的背上，闭着眼，缓缓道：“我师父没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