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签完之后的注视

公约纸页依旧静静摆在原地。

平整摊在空地中央被无数脚步踩实的泥土上，四角贴紧地面，纸边平整，任凭西风来回扫过，不见丝毫掀动。十二条公约的文字早已定型，签名区域大半填满。从左上角机械神教的金属刻印，一路延展到右下角暗影议会落下的字迹，每一处署名都选在自己选定的位置，间距参差，墨色深浅不一，承载于同一张纸面上。

小宇坐在门槛内侧，右手轻搭膝盖，掌心向上。掌心中黑色漩涡已经彻底稳固，无需持续凝神维系，不必时刻注视，便能自行运转。它悬在掌心匀速旋动，像一台常年轮转的旧磨盘，循环往复，早已不需要依靠主人的目光维持。他安坐不动，晨光顺着门槛向内漫入，铺在脚下这片反复核验过的地面，止于他脚边，仿佛今日的天光，已经完成了使命。

第一位准备离场的人，动了。

机械神教代表起身干脆利落，和落座之时一样。起身前不调整重心，站直之后没有半分停顿。他转身朝着空地外缘，沿来时山道向外走去。途经空地中央，不曾回头确认纸面刻印是否完好，也不放慢脚步等候同伴。跨过道观外围浸透晨光的旧屏障那一刻，金属义肢表层流转的纹路骤然提速。归墟阁地界内所有核验事项已然了结，义肢回归原本的运作状态。

他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自由域第一派代表才缓缓起身。起身的节奏比机械神教使者稍缓，站直后偏头望向场地中央，确认纸页完好，才转身走向空地西侧。步伐均匀，不快不慢，穿过树荫也未曾减速，最终隐入山林深处。

自由域第二派代表安静等候片刻，方才站起。他没有第一时间看向公约，而是环视全场静坐的众人，默默清点留下与离去的人。而后转身，贴着偏殿窗沿的通道沿着空地边缘离开。路过窗沿时短暂驻足，比对窗台光线的角度，确认和会议开场别无二致，才继续前行。踏出屏障的一瞬，肩头微微一松。不必回头检查身后门户，这个细微动作，便是他心底的确认。

十余个小型穿越者团体的代表接连起身离场。有人走到空地边缘稍作停顿，默数随行之人，暗自掂量己方与其余势力的力量差距；有人临走拾起之前借来的木椅，走到空地边缘，将椅子放回墙根，对齐相邻座椅的角度间距，才转身离开；还有人走出几步，驻足回望纸面，静静观望数息，确认公约完好，再继续上路。

归墟阁七殿众人始终留守原地，无一人动身离去。叶归待在偏殿，隔着木窗静立于窗台内侧的阴影之中；林墨立在东墙之下，手中未持兵器，身躯不靠墙壁；苏瑶坐在物资房门口石阶，捧着一只旧茶碗；孤鸿子静立在空地边缘树影，身姿挺拔；老陈坐在后院木椅，背对会场；万法门长老守在门槛外侧，自始至终不曾挪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