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上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来客的步伐和过往一众使者截然不同，速度不快，步距均匀稳定，带着长久跋涉磨砺出来的节律。沿途不曾驻足窥探，也不四下辨认方向。穿过巡逻队反复踏平的空地，操练的弟子纷纷侧目，他也没有半分停顿。

行至山门，大门完全敞开，门板推到最宽，两侧无人拦挡。来客在山门处驻足，目光由外向内，牢牢盯住门槛内侧平铺的那张纸，低头看清纸上三行字迹。天光之下墨色沉实，字体不大，行距规整。

读完公约，他抬起右脚，跨步越过门槛。脚掌落下，踩在纸页右上方的砖缝之间，鞋底和纸面尚隔一掌距离，没有直接践踏文字。

踏入殿内，他没有继续往正殿深处走。右手垂在身侧，左手还搭着门框，跨过门槛的这一刻，他仍在确认自己所处的境地。在他的感知里，身后那道无形分界已经闭合，他站到了界限的另一边。

小宇端坐椅上，亲眼看着此人越过公约划定的界线。他不起身，不言语点破，更不出手阻拦。这条界限，已经被实实在在印证。

来客在门槛内侧伫立许久，视线离开地上的纸页，望向正殿深处那把木椅。看不清椅上人的样貌，却能感知那道身影纹丝不动。隔着整座大殿的距离，他的声音落在青砖地面，像一句交付出去的答复：“我跨过了。往后归来，再也走不上原来那条路。”

殿内，小宇低声复述，声音遥遥回荡：“跨过了。走回来的时候，不会是从同一条路走的。”

来客身后山门依旧大开，可他没有回头回望。他清楚自己已然越界，旧日的道路再也回不去。他向前踏出两步，停在门槛向内的第一道砖缝上，开口发问：“那我如今，该去往何方？”

小宇坐在旧木椅上，淡淡吐出两个字：

“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