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会场

晨光爬过道观东侧山脊，殿前空地，已经陆续迎来各方来客。

第一串脚步声碾过外围还沾着露水的草坡，院内旧磨盘依旧不停转动。轴心碾磨的嗡鸣混在晨雾里传向四方，穿过树丛与屋檐缝隙，笼罩住来客前行的道路。他步履从容，是长途跋涉沉淀下来的沉稳，一步一步，稳稳走向空地。

走到空地边缘，他没有停下观望，弯腰从墙根堆叠的一堆椅子里抽出一把，拎出十步开外，落于空地东侧，靠近偏殿窗沿的位置。放下时特意微调角度，先朝向东边，再轻轻回转半圈，让椅身正对正殿大门，椅背落定之后，便不再挪动。他安然坐下，双手平放膝头，目光越过空地中央尚且完好的土地，牢牢锁定正殿的门框。整个人沐浴在晨光之下，安静等候这场集会开启。

第二位来客接踵而至，先到的那人没有回头。脚步声在空地外侧土路稍作停顿，继续向前。来人走到墙根椅堆旁，没有急着取椅，先扫视一圈：木椅有的斜靠墙壁，有的层层堆叠，还有两把倒扣在地，椅面沾满泥土，像是被狂风掀翻丢弃。他俯身扶起一把磨损最严重的，单手掂了掂，确认结构牢靠，转身走向空地北侧。他没有凑到第一位来客身旁，选了偏殿侧墙与空地形成的夹角。落座前脚尖扫开地表浮土，把椅腿卡进坚硬土层，避免地面凹凸带来摇晃，坐定之后，面朝正殿，姿态不再变动。

第三人的脚步，比前两人要轻许多。到了墙根，他直接拿起一把椅子，走到空地南侧，搁在歪脖老槐树的树荫边界。三处座位形成松散的对角，距离不远不近，每一个人，都在用落座的位置，丈量自己和正殿那道门户之间的距离。他坐下，视线没有死死钉向殿门，扫过已经就位的两人，又掠过空旷的场地中央，最后落回自己脚前的地面。

第四位、第五位、第六位……络绎不绝的脚步声在空地回响。有人选椅子之前，会掂掂重量反复斟酌落脚地点；也有人自带坐具，一把旧铁折椅，铰链历经无数次开合，表面磨出温润的包浆。来客走到空地偏北，撑开椅子扣死卡扣，静静坐下，双手交叠搭在膝头，似在脑中复盘早已梳理完毕的情报。

第七位到场的是机械神教的使者。暗银色金属义肢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哑光，外壳上游走的细密纹路，穿过道观防线时悄然流转，无声记录下整条行进路线。他没有取用墙边的木椅，径直站到偏殿窗对面，空地东侧的边缘。义肢抬至半空，指尖外壳缓缓张开，缕缕漆黑细丝从壳体中蔓延而出，在身前两尺飞速交织缠绕，短短数息，就凝聚出一张座椅，纹理材质和义肢浑然一体。他落座，便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