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阳子坐在他左侧隔了一个座位，语速不急不缓：“旧道便是‘天道正统’。玉皇二世对外宣称自己是天道化身，我们便信了。直到后来才看清，他不过一具被占据的空壳。”他目光稳稳落在小宇身上，稍作停顿，继续往下诉说，“可我们信奉天道许多年，不知不觉间，早已成为天道体系的一部分。直到昨日泰山一战，看见战车上那张全然陌生的脸庞，多年的信仰才轰然动摇。”

话音刚落，青云接过话头，语速稍快，字句干脆利落：“新天庭内部，实则划分为三大派系。正统派以玉皇二世为核心，坚信天道自有本源。如今这一派已然土崩瓦解，众人亲眼见证天道坠地，赖以支撑多年的信仰根基被彻底斩断。”她双手轻放在膝盖之上，没有抬手比划，“其次便是暗流派，高层之中与暗影议会直接勾连的一批人。他们一早便察觉玉皇二世不对劲，却选择视而不见。只因天道投影能够赐予他们强大力量。他们清楚投影的真面目，明白它会一点点吞噬宿主，却毫不在意。只求自己能够在被吞噬的边缘站稳脚跟。这一派的核心人物已经逃走，逃往东北方向的空间裂缝通道。”

说完这句，她神色未变，唯有右手无名指，在膝盖之上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最后便是盲从派，也就是军中的大多数普通修士。他们从不知天道的真相，只是随大流追随天庭。真相揭开之后，这一派大多选择归降。”

话音落下，营帐重回安静，六人静静等候小宇给出回应。听完暗流派出逃的情报，小宇坐姿分毫未动，缓缓开口：“盲从派众人，我既往不咎。”

短暂停顿过后，他继续说道：“但有一事需要你们去办。转告所有归降之人，新天庭从来不是战败覆灭，而是它自始至终，便是一场虚假的幻象。”

明阳子深深地看向他，轻声发问：“那么，真正的天道又是什么？”

营帐内陷入片刻沉寂。小宇目光迎上他的视线：“我尚且不知。但我可以肯定，真正的天道，从来不在玉皇二世的身上。”

闭门会谈结束，六人起身陆续走出营帐。明阳子走在最前方，踏出帐门脚步丝毫未缓。来到外面的空地边缘，他面向营地之内休息的三千多名降军，刻意抬高音量，让声音足以传到队伍最后一排：“新天庭已经不复存在。是我亲眼见证它的落幕。如今归墟阁接管此地，若是有人心中不服，大可前来寻我。”

下方人群一片默然。西风穿过营地，游走于一座座帐篷的缝隙之间，掠过收拾行囊的修士，擦过明阳子的身旁，向着远方飘去。

帐内的小宇，隔着布料感受到外面这片死寂。他膝上的右手猛地微微一握，手臂之上金色火焰与灰色熵增纹路刹那间重合一线，两股力量轰然相撞，随即又迅速分开。他没有低头查看纹路，掌心依旧保持着收紧的力道，静坐于这片寂静之中。

漫长的一段时间过后，掌心紧绷的力道才缓缓散去。那股压力自手腕流向指尖，顺着指节、掌纹一点点消融。等到掌心彻底放松，他才抬手将右手平放膝头，掌心向上。他就这般安静坐着，等候帐外风声、远处重新集结队伍的人声慢慢平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