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帝王的凌厉威严,下颌线条温润干净,眼底不染半分杀伐戾气,只剩纯粹的茫然与酸涩。眼眶微微泛红,氤氲着细碎水光,积压千年的桎梏、禁锢与麻木,尽数在此刻瓦解。
失去意志支撑的天道金身,彻底停止了自我修复。
裂纹顺着光轮外缘飞速蔓延、串联,密密麻麻的裂痕贯穿每一道金轮。天道光轮从外圈开始崩解,金色碎片脱离躯体,在半空悬浮片刻,缓缓消融,化作漫天细碎光斑。潜藏在金身之内的灰色雾气层层剥离、升腾而起,彻底失去了束缚的依托。
金箔纷飞,灵光散尽。最后一片金色碎屑从肩头飘落,在空中轻轻翻卷,转瞬消融于天地。
繁华落尽,战车之上,再无天道帝君,只剩一名身着素白长袍的清瘦少年。
他垂眸望着自己干净通透、再无金灰纠葛的掌心,茫然无措。
意识深处,熵增冰冷无情的声音骤然响起:“你做了毫无意义的事。方才,你本可以直接斩杀他,永绝后患。”
小宇缓缓松开微攥的右拳,心底无声默然,只低声作答:“我可以。但我不愿。”
熵增的声音,就此沉寂消散。
少年抬眸望向远方的小宇,嗓音干涩沙哑,像是尘封千年、从未言语:“你……知道我原本的名字吗?”
“我不知道。”小宇平静回应,“但从今往后,你可以为自己重活、自定姓名。”
少年低头凝望掌心,肆虐许久的灰色侵蚀彻底消散,肉身回归本初纯净。静默片刻,他心绪渐稳,轻声道:“暂且不急。等我寻回那座孤山、那棵桃树,再定名不迟。”
小宇微微颔首,不再追问过往,不再纠结宿命。
他旋即转身,目光投向山脚新天庭的五千大军。
失去主帅、失却天道威压的大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崩离析。将士们纷纷弃械弃甲,四散奔逃,更多人直接弃兵蹲地,彻底放弃抵抗。
浩荡的松涛声重新席卷泰山南麓,填满了方才大战肆虐的空旷天地。
小宇轻声吐出二字:“结束了。”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腕,沉寂许久的熵增灰纹骤然亮起,毫无预兆地轻轻跳动一瞬,如同暗流翻涌,转瞬又归于静谧。
长风穿林而过,松涛阵阵不息。那枚缠绕肉身的灰色纹章,亮而不灭,静静蛰伏在皮肉之下,藏着尚未揭晓的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