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天道坠地

战场之上，最先土崩瓦解的便是青色阵列。

执掌木系的天仙几乎没有半分迟疑，身子才刚刚调转，脚步便已经朝着东北方向急退。他没有高声传令撤退，也不曾回头招呼身后同僚，一步快过一步，悄然从阵前退至后排，借着碎石山坡与松林的掩护，转瞬便消失不见。赤色阵列紧随其后，溃败自中军向着两侧撕裂开来，整条战线迅速崩开一道巨大缺口。黄色阵列在原地苦苦僵持二十息之久，终于有一名天仙猛地将剑尖狠狠扎进泥土，单膝重重跪倒在地。他双肩无力垂落，左肩先塌，随后右肩也卸下所有力气，身后所有人都看见了这投降的讯号。黑白二阵甚至没有经历拉锯，阵列一动便混入逃亡的人群之间，有人随手抛下兵刃，有人扯下身上甲胄，漫无目的地顺着山坡往下逃。九名天仙陆续屈膝跪地，余下的天庭大军四散奔逃，争先恐后钻进松林与碎石坡的缝隙。

林墨并未下令率军追击。他缓缓收刀入鞘，刀刃上尚未干涸的血迹擦过鞘口，拖出一道狭长暗红的痕迹。他侧过头看向孤鸿子，确认右翼阵地安稳无虞，随即压低声音吩咐：“收降。所有放下兵器之人安置在南麓平地。深度被寄生者单独隔离看管。”

另一边，孤鸿子同步展开善后工作，令剑庐七子分成三组，沿着降军阵列的边缘三面推进，既防止投降的弟子在转移途中走散，也避免各方人群爆发冲突。途经一名跪地天仙身旁时，他脚步忽然一顿，低头看向对方袖口，灰色纹路已然顺着手臂蔓延至手腕，还在皮肉之下缓缓向外扩张。

南麓平地边缘，苏瑶坐在一处临时垒起的石台之上。她铺开一片柔和的念力领域，持续扫描整片降军区域。三名重度寄生者被单独安置在距离大部队二十步开外的低洼地带，她每隔片刻便会探查一遍，确认灰纹有没有继续蔓延。她膝头摊开记录纸，一行行记下众人的身体状态。另有六名修为处在筑基到金丹区间的天仙，被安置在更靠近主力队列的位置，他们尚存自保之力，却再也没有能力掀起反扑。

距离日落还有一个半时辰，小宇独自动身，向着泰山山脊上方走去。他没有选择方才大战厮杀过的那条通路，转而穿行在松林与坡面的过渡地带，顺着泰山北侧一条被长年风沙侵蚀的老旧石阶缓缓向上攀登。石阶仅有半步宽窄，石面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温润，多处边缘已经崩裂缺损，走到破损处，他便伸手扶住冰冷岩壁稳住身形。

一路向上前行，右臂之上熵增的灰色纹章始终散发微光。明明没有主动催动权柄，灰色纹路却顺着前臂外侧的皮肉慢慢蔓延，一寸一寸侵占肌肤，向着肉身深处渗透。扩张的速度并不迅猛，却清晰可感，一股冰凉的力量缓缓侵入经脉。就在灰纹即将触碰到肘部的瞬间，一簇滚烫的金色火焰自他肩头倾泻而下，化作一道流动的火链缠绕在手臂之上。金灰两股力量就此开始交锋拉扯，谁都无法彻底压制另一方，陷入漫长而焦灼的对峙。

熵增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你在做什么？”

小宇没有出声回应。紧接着，另一道全然不同的声音自灵魂深处浮起，气息灼热厚重，如同被高压压缩的空气在胸腔之内震颤不休：“我在挡你。他还没准备好。”

熵增短暂沉默，再度开口时，语气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执拗：“他永远不会准备好。拖得越久，我便越强。”

“那便耗到你再无余地。”

话音落下，心底两股力量的争执悄然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