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泰山对峙

朝阳冲破山脊的那一刻，归墟阁的队伍终于走完了最后的六十里山路，抵达泰山脚下。

大军不曾连夜急行军，全程始终保持着沉稳的步调，阵中听不见半分交谈之声。一千多名将士踏过碎石路面，连绵起落的脚步声化作一片沙沙轻响，队伍齐整，行进速度自始至终恒定如一。小宇纵身跃下板车，旭日已然攀上东侧山巅，滚烫的金光冲破云雾，直直泼洒在泰山南麓的山体之上。

目光落在南坡的瞬间，他脚下猛地一顿。

潜藏意识深处的混沌权柄悄然微动，不曾催动半分力量，也没有消耗本源气力。好似一汪沉寂已久的深潭，潭心漾开一缕细如发丝的涟漪。混沌真宰的声音自涟漪深处缓缓浮起，只吐出简短二字：“基座。”

小宇立于队伍最前列，抬首仰望巍峨的圣山。眼前山峦的轮廓远比他过往见过的所有峰岭更加挺拔，山势越往山巅收拢便越是陡峭，一道凌厉的山脊线笔直刺向天际。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山坡层层叠叠的草木植被，掠过岩壁上深浅交错的风化痕迹，最终牢牢锁定山腰之上那一道人影。

玉皇二世端坐于九匹白马拉动的浮空战车之上，战车悬浮离地三丈，车轮下缘恰好与山腰最宽阔的一处台阶齐平。明黄龙袍沐浴朝阳，泛出温润流转的光泽，冕旒垂下的珠穗遮挡住大半张脸庞。可透过晃动的珠缝，小宇依旧清晰捕捉到了他的双眼。那双眸子无悲无喜，不见丝毫敌意，亦没有半分试探，就这般漠然俯视山下的阵列。

五色大阵顺着山腰一路向下铺开，阵形排布分毫不差，每一列队伍的间距都经过精准丈量。青、赤、黄、白、黑五路人马旌旗猎猎，迎着晨风不断翻卷。十二天仙分立大阵两翼，每一人散逸开来的灵压便可笼罩百丈方圆，浑厚的威压沉沉压向山脚。

就在这时，小宇右眼掠过一丝极淡的金光。烁煌的“显”权能瞬间穿透千米长空，越过九道金色光轮与战车外层厚重的灵力屏障，探入玉皇二世的身躯之内。九道光轮之中，七道金光澄澈纯粹，边缘圆满光滑。唯独左侧第二道、右侧第三道光轮蒙上了一层暗沉灰痕，灰色纹路自内核向外蔓延，侵蚀将近三分之一的范围，并且还在缓慢扩张。这层灰暗并非浮于表面，而是自光轮本源深处渗透而出。

苏瑶的声音从身后缓缓传来，语调平稳，裹挟着念力运转独有的安稳质感：“他心底，正在滋生恐惧。”她双目轻阖，一缕缕念力化作纤细长线向前铺展，横跨两军之间千米的空地，“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但能够感知，他的本源正在向内收缩，如同被外力不断挤压，不停挪动位置，寻得喘息之机。”

小宇并未回头。他能够清晰察觉到身后铺开的念力领域，范围刚好覆盖归墟阁整条阵线，正缓缓向前推进，穿过那片被晨风反复吹拂的空旷战场。

新天庭阵列之中，一声高喝自山腰轰然响彻山脚：“归墟阁！降者不杀！”

左翼前方，林墨一声冷笑。笑声音量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身旁将士耳中。右翼的孤鸿子一言不发，右手已经搭上剑柄，指尖缓缓摩挲剑格的弧度。万象真人站在阵型靠后的位置，目光死死盯住那两道布满灰痕的光轮，久久没有移开。他低声开口，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道出一个早已定论的事实：“他修为在我之上。但你身上，拥有我永远不可能拥有的东西。”话音落下，便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