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迎面吹来，将他额前碎发向后拂去。收拳之后，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转身朝着营房走去。

夜幕降临，小宇坐在混沌殿外的石阶之上，距离最后一次入静调息已经过去半盏茶的功夫。他于内心细细探查自身力量的状态：熵增那道灰色纹路，已经蔓延至小臂中段，纹路边缘一刻不停地朝着手肘推进，侵蚀的速度恒定不变，哪怕休憩静养，也无法减缓分毫。左肩之上，焫燚之火静静燃烧，火焰缓释着熵增带来的侵蚀，牢牢压住纹路扩张的边界，温度始终稳定。无始银环在脊柱四周匀速旋转，烁煌金光常驻于瞳孔深处。靐霆的黑色气旋悬浮于意识正中，旋转的速度较之往日放缓许多，如同一个等候号令之人，将自身调整至最省力的待机状态。

靐霆的声音，自意识深处缓缓浮起：“你心里，还在犹豫。”

小宇靠着石阶答道：“我只是在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遗忘一部分往事，同时，牢牢记住另一些人。”

靐霆不再答话。

走廊方向传来脚步声，苏瑶缓步走来。她落脚极轻，几乎听不见声响，走到他身侧坐下，刻意调整位置，让自己和他处在同一高度。两人并肩静坐了很久，久到晚风都调转了一回方向。她轻声开口：“明日启程，后天便可抵达泰山，大后天，正式开战。”

小宇应了一声：“嗯。”

漫长的寂静再度笼罩庭院。终于，小宇的声音在夜色里缓缓响起：“倘若有朝一日，我彻底记不起你了，你会怎么做？”

苏瑶偏过头望向他。昏暗之中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可风中传来的声音无比坚定，没有一丝动摇：“那我便每一天，都重新向你介绍一遍我自己。”她没有许下“你绝对不会遗忘我”的空头承诺，也没有誓言阻止诅咒降临，仅仅平静地说出自己早已下定的决心。

小宇没有回话。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于夜色之中缓缓收拢。这不是紧张，而是真切地确认——自己尚且清醒地站在这里，还没有被遗忘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