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营地骤然安静。暗处的黑影纷纷向着火光照不到的营地边缘退去，唯独三道黑影停留在光亮之中，没有半分退却。下一瞬，三道黑影骤然加速，穿过人群缝隙直奔高台之上的小宇冲来。奔跑途中它们肉身轮廓彻底瓦解，没有固定形态，边缘不停扭曲起伏。

孤鸿子立刻从侧面杀出，长剑径直劈向第一道黑影。可剑锋穿过影子躯体之时，没有造成丝毫割裂伤害。剑刃如同刺入一团毫无重量的浓雾，一股麻痹感顺着孤鸿子指尖飞快蔓延至手腕，堪堪在抵达手肘之时消退。短暂阻滞之下，第一道黑影已经从他身侧滑过。

眼看第二道黑影逼近身前，小宇抬起右手，手背之上熵增纹路骤然亮起，灰色光流自掌心喷涌而出，裹住黑影外层轮廓。短暂的触碰之间，他看穿了归墟投影的内部构造。灰色外壳接触熵增之力后，由外向内层层剥落，内里一团雾状核心暴露出来。他反手一把攥住雾核，焫燚烈焰瞬间燃起，将整团雾气包裹。火焰与灰雾相撞，空气中响起一阵阵嘶嘶的灼烧声响，一道暗色光弧划破夜幕。

几乎同一时刻，第三道黑影外壳自行崩解，灰色雾气脱离躯体，化作一道转瞬即逝的残影，最终在火光之中彻底消散，好似被晚风扬起的灰烬。

熵增的力量缓缓褪去，小宇右手维持握拳姿态片刻，才慢慢松开。就在松手的一刹那，他的意识出现一秒钟短暂偏移。脑海之中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明明近在咫尺，他却数次回想，都抓不住它的轮廓。一阵短暂慌乱过后，那个名字终于重新清晰——苏瑶。模糊的印记一点点被重新勾勒完整，所有记忆缓缓归位。

孤鸿子收剑入鞘，甩动右手，驱散方才残留的麻痹之感。剑庐七子三人蹲下身，查验地上遗留的灰色粉末痕迹，余下四人沿着营地外围展开巡逻。躁动的营地渐渐重归宁静。方才被煽动而起的弟子站在火光边迟疑许久，陆续转身走回自己的帐篷，将手中木棍轻轻放在脚边。暗处游走的黑影不复存在，如同吹散的雾气，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天边缓缓泛起鱼肚白，营地边缘的山道之上排起一条不长的队伍。十余名决意离开的弟子空手而行，没有一人回头张望。众人在登记处报上姓名，便顺着碎石山路一步步下山远去。小宇站在营地边缘，目送他们的背影在晨光里越变越小，脚步声沿着山路渐渐远去，转过弯道之后彻底消失。听完脚步声消散，他才转身回到营地。

苏瑶立于一旁的土坎之上，看着他缓步走来，并未追问离去之人的去向。等小宇停下脚步，她轻声开口：“选择离开的人，比留下来的人更需要勇气。留下只需要心怀信任，离开却要坦然承认自己无力坚持。”

晨光铺满大地，苏瑶抬眼望向他：“那你呢？你所需要的又是什么？”

小宇沐浴在身后的晨光之下，暖光顺着他的肩膀向前铺开。长久的沉默过后，暖色光晕漫过身前整片土坎。他缓缓握紧右手，掌心根部熵增的灰色纹路飞快闪烁一瞬。微光虽浅，却依旧在晨光之中清晰可见，如同书页深处一道隐蔽的压痕，唯有光线倾斜之时才短暂显现，随即再度隐没。

“我需要，不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