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暗影议会的反扑

大火最先在营地东南角窜起。

起初不过木料堆里一团暗红微光，像是干草垛底下埋着一块慢慢升温的炭火。等到守卫察觉到异样，火舌已经冲破屋门缝隙，裹挟滚滚浓烟朝着屋檐翻卷而上。这间屋子的房门自内部死死锁死，门缝底下塞满浸过油料的旧布条，火苗正是顺着这道缝隙向外蔓延。

守卫抬脚狠狠踹开屋门。屋内一道身影正蹲在桌边，倒扣陶罐，往刚刚整理完毕的名册之上倾倒燃油。门板碎裂的巨响惊动了那人，他猛地抬头，将陶罐狠狠砸向桌面。油料泼洒过半张案台，火苗顺着油迹飞快攀上桌角。眼见退路被守卫堵死，他非但没有奋力突围，反而扯开嗓子高声呐喊：

“归墟阁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们迟早会清算所有人！”

那一声呼喊穿透沉沉夜幕，传出的距离远远超出他修为所能抵达的极限。仿佛有一股无形之力托举着声波，席卷整片营地。此时小宇正从混沌殿快步赶往东南角，听见喊声的瞬间他并未提速，目光却敏锐捕捉到营地好几处帐篷之内同时生出异动。那并非寻常烛火，帐篷里晃动的光影齐齐一变，帐中之人闻声起身，动乱的种子已然扎根。

混乱蔓延的速度远胜于火势。第一波喧哗自东南角向着营地中段扩散，有人叫嚷着烧毁名册，也有人哭诉自己本就是被迫留下。动荡好似投入湖面的石子，一圈圈涟漪向外荡开，牵扯到越来越多的弟子。第二处暴乱，爆发在西北侧的伙食棚。苏瑶的念力第一时间捕捉到汹涌翻涌的恶意，神识瞬间铺开，笼罩灶台与食案整片区域。她亲眼看见一名年轻弟子将一包灰白色粉末倒进熬着米粥的大锅。千钧一发之际，念力猛地拽住锅沿，沉重铁锅狠狠一倾，滚烫粥汤泼洒在地，浸湿地面的干草木屑，投毒的阴谋就此落空。

兵器库那边的冲突来得更加直接，三道凌厉剑光骤然自库房门口亮起。孤鸿子身形一闪，长剑精准挑偏最前方持火把之人的手腕，紧接着剑脊横拍，火把脱手飞向半空，又被赶来的另一道剑光凌空斩碎。火星在夜色里一闪而逝，旋即彻底熄灭。

骚乱依旧没有平息。东南角的明火虽被迅速扑灭，可人心深处的躁动并未随之消散。一道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在营地暗处来回穿梭，刻意避开火光。那些游走的人影轮廓朦胧，如同流动的暗色薄雾，每当快要靠近光亮便主动后撤，始终与火光区域隔着一段距离。

小宇登上营地中央一处夯实的土台，暗处所有异动尽数落入眼底。那些影子体态并不稳定，某些角度之下身形悄然扭曲，早已不再是活人的模样。

他压下立刻催动权柄的念头。熵增的低语徘徊在意识边缘，如同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透出的微光长久笼罩着手背上那道灰色纹章。他心中清楚，自己仅剩三次动用权柄的机会。没有唤醒任何力量，他孤身朝着骚乱最猛烈的帐篷区域缓步走去。待到抵达暴动中心，火光之下已经聚集上百人，不少人随手抄起地上木棍，互相推搡拥挤，叫嚷着要冲破防线。

小宇踏上高台，静静立于人群前方。他的身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喧闹的人群不由自主望向高台。

他没有高声呵斥。漫长的沉默像一块缓缓冷却的铁板，众人躁动的气焰，在无声的威压之下一点点平复。推搡的人群渐渐停下动作，暗处游走的黑影失去人群的掩护，煽动骚乱的推力慢慢消散。片刻之后，他平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想要离开，你们大可走。愿意留下，我也欢迎。不必趁着深夜偷偷出逃。若是决意离去，天亮之后堂堂正正离开便可。归墟阁从不强留心存不安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