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也不曾刻意放缓语速造势：“我此番前来，并非要覆灭万法门。你们世代传承的功法、道统，全都可以保留。我只定下三条规矩：不滥杀无辜，不奴役生灵，绝不投靠归墟投影。愿意留下的人，从今往后便是归墟阁一员。无心留下者，放下兵器，便可走出黄山，我绝不加以阻拦。”

他稍稍停顿，短暂犹豫过后，又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我曾失去三位兄弟。害死他们的并非万法门之人，而是被归墟投影操控的利刃。我清楚你们当中不少人只是遭人裹挟。所以，我给你们选择的权利。”

广场陷入漫长的沉寂。无人挪动脚步，也没有人出声交谈。火把在夜风之中不停翻卷，跳动的火光投下层层流动的暗影。终于，一名眼窝深陷、袖口留有火焰灼烧旧痕的年轻弟子迈出第一步。他将佩剑横放在身前青砖地面，后退一步，屈膝蹲下。第二个抉择的人迟疑许久，动作更为缓慢，连剑鞘一并放下，与剑身并排摆放。紧接着第三个、第五个、第十个……兵刃落地之声此起彼伏，音色各不相同，有的沉闷厚重，有的清脆透亮，剑鞘相撞还带出细碎的余响。待到浪潮缓缓平息，人群之中已然划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线：一部分人屈膝蹲下，放下兵器；另一批人依旧伫立原地，彼此慢慢拉开距离，互不靠近，也不曾对视。

夜风穿过两拨人之间的空隙，吹拂过小宇的面颊。他低头瞥见地面残留的灰色粉末，再度开口：“决意离开之人，每人分发一袋干粮与三日盘缠。选择留下者，明日起重新登记名册，万法门暂且交由孤鸿子代管。”

话音落下，他不再补充有关忠诚、戒律的说辞。夜风依旧呼啸，火把火光摇曳，他退回到木椅一旁，却没有再度落座。夜色顺着殿顶向着山脚缓缓蔓延，方才蹲下的弟子陆续起身，有人拾起自己的佩剑，却不曾归入鞘中，只是垂手握在身侧。山道远处，三百多名决意离去的弟子排成绵长的队伍，如同细线一般缓缓向着山脚下挪动。

小宇侧过头，目光落向偏殿。屋内灯火通明，房门始终紧闭。万象真人身上紊乱的气息正一点点平复，意识缓慢苏醒，重新尝试连接自己的肉身。

苏瑶走上前来，递过一方湿帕。小宇接过擦去脸上尘土，帕布之上沾着一层灰色尘埃与一丝暗红血迹。他没有低头细看，将手帕叠好攥在掌心。

“方才你定下‘不投靠归墟投影’这条规矩，是何时做出的决断？”苏瑶低声问道，语气之中带着几分了然。

夜风掠过他的手背，带走掌心残留的湿温。小宇沉默片刻，目光望向山腰之下那一串缓缓下移的火把光点。

“早在罗布泊一行，我便下定了决心。”远处移动的灯火明暗更迭，恰似缓缓翻动的纸页，不断变换位置，“那些灰色雾气从来都不是馈赠的力量，而是诱饵。”

他收回视线，垂眸看向脚下青砖：“谁咬下这份饵食，最后只会沦为任人摆布的鱼。”

晚风自山脚向上吹来，扫过广场之上重新整编的人群，掠过偏殿紧闭的木门，拂过门廊外侧那一把垫着瓦片的旧木椅。山下零星跳动的火光越走越远，散落在群山之间，如同坠落凡间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