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身在道观二楼窗边，居高俯视山道上集结完毕的队伍。众人顺着山道排成松散长列，彼此之间留出安全距离。小宇看不见他的身形，却能捕捉到那一缕淡淡的气息自窗棂漫出，笼罩整片庭院。他朝着二楼窗口的方向轻声开口：“师父，如果我回不来，请替我告诉武夷山，我未曾给这里蒙羞。”

孤鸿子站在队列前方，左臂依旧吊在布带之中，右手握住剑柄，拇指缓缓摩挲过剑鞘的边缘。小宇从他身侧走过，孤鸿子的目光跟着他微微移动，低声吐出一句：“剑庐七柄剑，今日尽数出鞘。”指尖轻拨护手，一声清细的金属颤音转瞬消散在风里。

小宇走到队伍末尾，停在苏瑶身前。二人安静伫立片刻，他压低声线：

“你紧跟在我的身后。并非要我来护你，而是一旦你出事，我便不知道该怎样继续打下去。”

天光慢慢褪去，暮色从山脚向上蔓延。他望着苏瑶，没有移开视线。苏瑶与他对视片刻，轻轻点头，幅度很小，随即退后半步，站进属于自己的位置，静候出发的号令。

入夜，武夷山山门之前，二十人小队完成最终集结。没有旌旗，没有战鼓号角。小宇站在队伍最前方，回头望向武夷山沉沉的轮廓，夜色一点点吞没屋宇与墙角。而后他转过身，率先踏上下山的山道。

靐霆的声音骤然在识海响起：“方才那番话，你言不由衷。你心底认定自己不会死。”

小宇没有回应，脚步没有半分放缓，步幅与节奏始终如一。

小队借着夜色行军，一簇簇火把的火光在夜风之中向前延伸。远方天际，黄山的山影一点点变得清晰，空气里飘来一丝淡淡的铁锈腥气。小宇走在最前方，手中并未执火把，左眼于暗夜之中视物通透，前路的起伏、草木遮蔽，尽数收入感知。苏瑶紧随他身后，步伐稳健，风声里传来她的声音。

“你紧张吗？”

小宇没有回头，脚步依旧不乱，夜风穿过他的衣衫。

“紧张。可紧张未必是坏事。还会感到紧张，便说明我依旧是活生生的人。”他短暂停顿，望向那片愈发浓重的灰暗山影，“等到有一天，我再也体会不到紧张，或许，我就不再是我了。”

夜色漫过四野，队伍的火把明暗错落，人与人之间保持着均等距离，穿过山坡与成片树影，一往无前。远方黄山的轮廓真切浮现在天际，空气中铁锈的气息越来越浓重，一场决战，已然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