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七章被拔掉的钉子

夜色沉凝，笼罩整座武夷山。议事厅内，两侧油灯次第排布，灯芯修剪得整齐利落，灯火稳稳摇曳，任凭夜风穿窗而过，也只漾开细碎光晕，始终明亮安定。长桌桌面留有数道擦拭不尽的浅痕，正中摊着一叠情报纸页，小宇早已通篇熟读，所有讯息了然于心，却依旧静静摆放，等候最后的回馈。纸页边缘被反复翻阅摩挲，磨出一圈细密毛边。

小宇端坐长桌顶端，指尖轻抵纸页边角，视线定格在最后一行字迹上。无需回头，他便精准捕捉到议事厅房门被推开的动静——门轴轻响，推门的人步履仓促，带着难掩的急切与疲惫。

不止一人走入厅中。脚步声错落交织，轻重不一，混杂着长途奔逃的狼狈与倦怠。为首的年轻修士一身灰蓝短褂大半被鲜血浸透，左肩、后背的布料凝满暗沉血渍，旧血干结结痂，又被新渗出的血水浸染，层层堆叠，触目惊心。他右手死死攥着一枚元辰令，令牌表面的纹路几乎被厚重血痂彻底糊住，唯有冰凉的边缘露出些许原貌，在灯火下泛着黯淡冷光。

他抬手将元辰令轻轻置于桌面，双膝重重磕落青砖地面，整个人直直跪伏下去，紧绷的肩头骤然塌陷，一路强撑的气力彻底散尽，身形再无半分支撑。

嗓音干裂沙哑，是长久奔逃、滴水未进熬出的疲惫，他压着声，字字沉重。

“阁主……辰龙大人他们，没能回来。”

一句话落地，议事厅瞬间陷入死寂，压抑的氛围沉沉笼罩全场。小宇的目光落在桌面那枚染血的元辰令上，金属表层布满斑驳血痕与磕碰凹痕，层层叠叠的干血纹路，尽数镌刻着那场血战的惨烈。他静静凝视片刻，指尖未动，不曾触碰那枚令牌，抬眼望向跪地修士的后脑，语气平静无波。

“到底发生了什么。”

跪地之人始终垂首，不敢抬头，低沉的嗓音里裹挟着无尽沉痛，缓缓复述那场覆灭之战。

“万法门万象真人亲自带队，随行十二位合体期长老。他们从辰龙据点两翼合围，封死了所有退路，没有留下半分逃生缺口。辰龙大人命我们一众晚辈先行撤离，他带着寅虎、巳蛇两位大人死守山口，拼死阻拦追兵。我领着剩余弟兄顺着侧边坡道突围，刚逃至坡底，身后便传来震天动地的连环爆炸。回头之时，整座山头已然轰然崩塌，彻底被碎石烟尘掩埋。”

他低声叙说完毕，身后几名侥幸存活的修士静静靠墙伫立，无人言语。山河倾覆、战友殉身的画面，早已深深刻入每个人心底，无需多余描摹，便足以压垮人心。

小宇听罢，缓缓从长桌后起身，绕过案几走到他身前，俯身托住对方双肘，稳稳将疲惫不堪的修士扶起。

“这不怪你们。”

一直靠墙静默伫立的林墨，手肘抵着墙面，指节早已死死攥紧。此刻他骤然开口，声调不自觉拔高，胸中积郁的愤懑尽数涌出，语气带着难以克制的执拗。

“我当初便说不该撤退！死守据点，好歹能放手一搏，不至于全军覆没！”

这番话让厅内的死寂愈发沉重。林墨呼吸微微急促，转瞬便察觉自己失态，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却依旧死死盯着小宇的侧脸，眼底满是不甘与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