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盘丢了，可以再夺回来。人若是没了，便什么都不复存在。”

说话时，他没有抬眼看向林墨，也没有刻意加重语调。林墨靠在墙边，呼吸依旧平稳，目光落在小宇平放的手上，看见指节安定，没有因为这个艰难决定有半分颤动。他慢慢收回姿态，方才绷紧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

叶归站在案边，听完这句话，神色微微一动，读懂了这道命令背后的重量，将整件事记在心中。

“盛怒之下尚能选择退守，这份定力，胜过百场胜仗。”

小宇端坐原位，既没有点头，也没有做出回应。

老陈从门边的旧木椅慢慢起身，动作从容舒缓。将凉透的茶碗搁在椅面上，迈步走到桌前看向小宇。

“南方联络站，我亲自前去接应。那条险路旁人难以穿行，于我却无碍。”

小宇抬眼望向他，视线先扫过老陈的袖口，再落到他的脸上。这件事他心中早已有过考量，此刻对方主动站出来。

“好。”短暂停顿，“带上柳青，南方的路途，他比我们熟悉。”

老陈微微颔首，算是敲定此行安排。

撤退的号令下达，武夷山立刻进入紧锣密鼓的清点。归墟阁的物资分批装箱，能够带走的尽数收进木箱与布袋，不便转运的物件统一封存，锁好屋门，留待日后归来。黄昏时分，小宇走出混沌殿，独自一人顺着山道走到山门。

他站在山门内侧的石阶上，远眺山下漫向远方的长路，暮色把天地晕成灰蓝色。远处山脊一点点被夜色吞噬，落日余晖一寸寸褪去。身后传来脚步声，苏瑶缓步走近，落脚前稍稍确认脚下石块稳固，才在几步之外停下。她递过来一把水壶，壶壁还留着余温，是刚刚备好。

“你在担心众人没法平安撤回来？”

小宇接过水壶，没有拔开壶塞，握在掌心，暖意顺着壶壁蔓延，铺满整个手掌。

“我在揣测敌人的盘算。他们笃定我们会死守外围，才大举发难。一旦我们放弃据点，拒绝接招，他们又会如何行动。”他稍作沉吟，慢慢推演，“他们会陷入慌乱。整套计划，全都建立在‘我们必定会应战’的预判之上。一旦我们不顺着剧本行事，他们就失去了下一步的方向。”

夜色从山道两侧缓缓漫上来，吞没路边的碎石枯草，尚且被余光照亮的地面不断收缩。他静静立在原地，水壶温热的触感持续透过壶壁传到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