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把他从石地上拽起，带到石阶旁背风矮墙的阴影下蹲好。他蹲在柳青对面，把几片焦黑残页摊在膝头，又将那几行要命的情报重新看过一遍。

“是谁派你来销毁这份文书。”

柳青缩在阴影之中，目光反复瞟过膝头的残纸，声音压得极低。

“我偷听到长老们的密议。他们已经和暗影议会谈妥，打算趁着十日之约还没到期，偷袭武夷山，定在两天之后。议事结束，这份笔录交给外门执事焚毁，我料定后山深夜不会有人，就偷偷拿了出来，想要确认真相，看完本打算就地烧掉。”说完，他肩膀不自觉向内收拢，满是惶恐不安。

林墨收好残片，仔细叠起揣进怀中。他没有追问柳青为何要偷听密谈，少年躲闪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不是偶然撞见，而是刻意窥探，并且甘愿冒险，把这份要命的情报保留下来。他侧头望向厢房方向，院内尚且不见追兵，巡夜队伍刚好绕行到墙体的另一侧。

“孤鸿子就在山门外面等着，跟我们走。”

柳青抬眼望了望林墨的背影，短暂迟疑，最终咬牙起身跟上。二人顺着来路折返，沿途没有遭遇阻拦。孤鸿子早已守在院墙外侧的阴影里，手中并未持握兵器，选的位置刚好可以同时盯住厢房正门与侧窗。看见归来的两人，多了一个陌生少年，他不多追问细节，只确认林墨步履不乱，便侧身让出通道，自己落在队伍最后，负责断后警戒。

几人刚刚翻出山门，万法门院内便骤然亮起成片移动的火把。巡卫队伍从四面八方朝着厢房合围过来，如同收到号令，尽数向着一处聚拢。林墨没有回头，沿着山道向下全力奔逃，孤鸿子、柳青的脚步声紧随身后。奔跑途中，他伸手探向怀中，指尖触到那片焦黑的纸页，确认情报完好，便收回心神继续往前冲。

柳青跟在后方，剧烈奔跑让他呼吸粗重，却始终咬紧牙关，没有被远远甩开。穿过一片松林时，他脚下一绊，身体径直向前栽倒，危急关头手臂撞上林墨的袖口。林墨脚步不停，手肘向外一架，稳稳将人扶稳，一言不发，继续向着山下冲刺。

远方山脊依旧沉在浓黑夜色里，距离破晓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林墨再次确认怀中残页安然无恙，风声与脚步声几乎吞没他的话音，他低声吐出一句警示。

“他们两天之后就会动手。我们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回武夷山，不然，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前方山道向着黑暗深处无限延展，道旁古松在夜风里摇晃出变幻不定的黑影。林墨冲在最前头，鞋底不断摩擦碎石，扬起细碎沙沙声响。夜色在周身呼啸流转，穿林长风呜呜作响，一行人只顾拼命赶路，不敢有半分放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