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靐霆的草稿

气泡内壁悬浮的笔墨残痕并未骤然散去，尽数悬停片刻，恰似砚台中搅散的墨浆慢慢沉淀，零散笔画相互磕碰聚拢，勉强拼凑出断断续续的字句，转瞬又分崩离析，归于杂乱。小宇无心深究这些被舍弃的旧日文稿，任由斑驳纹路缓缓沉向包膜深处，如同写完字后静静收拢笔墨，不去轻易惊扰封存其中的过往。

他转过身，继续向着混沌海腹地深入。身后那座存放着叙事者废弃底稿的巨型气泡慢慢向内坍缩，维系球体形态的空间力量一点点抽离殆尽，外壁层层皱缩收拢，表层光晕随着距离拉远不断黯淡，最终消融在漫天灰蒙蒙的混沌雾气里，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脚下踩在水汽交织的混沌介质之上，每一次落脚都会漾开一圈纤细波纹，涟漪四下漫开数尺才缓缓平复，不留半点印记。

越是向着深处前行，天地便愈发空旷寂寥。沿途漂浮的时空气泡愈发稀少，先前密密麻麻簇拥的球体变得稀稀落落，好比一卷快要读完的书卷，页面间距渐渐拓宽，四下留白无边无际。赶路途中他常会放缓脚步，扫视沿途每一枚气泡外壳，偶尔球体内部漾开阵阵震荡，内里光景缓缓翻涌，他便驻足看上片刻。待到十余息过后波动平息，周遭重归死寂，他便再度迈步前行，从不会过多逗留。

自从方才交融本源气息之后，靐霆便沉寂在识海深处，不再开口言语，却并未消散，牢牢守在他心神根基之中。小宇知晓它正梳理万古尘封的记忆，便始终不曾出声打搅。

混沌海的空间样貌悄然发生转变，灰白雾霭之间，一条浓稠暗沉的长河横贯视野两端，无边无际静静铺展，水流舒缓，疆域辽阔。他在河岸数丈之外停下脚步，屈膝俯身，指尖轻轻触碰暗色河水。刺骨寒凉顺着指尖蔓延周身，水流质地浓稠黏腻，远比寻常活水厚重，表面张力极强，任凭指尖按压也难以破开。收回手时，指尖洁净无墨色沾染，唯独萦绕着一缕挥之不去的阴冷。体内混沌权能悄然运转，将这股寒意尽数吸纳，干涸许久的本源脉络被缓缓温润滋养，却始终守住边界，不曾肆意外泄。暗色长河吸纳少许本源之力，依旧循着万古不变的轨迹流淌，未曾生出分毫变化。

他沿着河岸缓步走了许久，前方一道狭长空间裂隙横亘眼前。裂口边缘黯淡无光，没有半点能量逸散出来，唯有阵阵温润气流自缝隙中徐徐往外流淌，暖意比周遭混沌空气稍盛几分，宛若紧闭的屋门推开一道细缝，屋内暖风悄然外泄。他在裂口两步之外驻足，不愿贸然踏入这片全然未知的空间。

沉寂许久的靐霆终于再度出声，语调紧绷压抑，想来心底的疑问已经反复斟酌了无数遍，才缓缓道出：“我原本，并不是如今这般模样，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