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墨渊的死亡

环形装置彻底停摆之后，充盈整间实验室的暗蓝色光晕缓缓褪去，如同潮水徐徐退向远方，粼粼微光顺着金属四壁尽数朝着地面中心收拢。高处墙体最先褪去温润蓝光，露出太空港一成不变的银灰冷铁底色；操作台边缘的光晕一寸寸消散，到最后，唯有地面一圈薄薄光弧依旧亮着，恰似干涸井底积攒下的最后一汪残水。

小宇站在门框内侧，周身依旧萦绕着混沌薄雾，没有继续往实验室深处走去。门板与实验台之间狭小的空间里，他静静注视着眼前损毁的圆环器物。细密裂纹自撞击中心不断向着外圈蔓延开来，没有炸裂崩塌的巨响，纹路舒展的模样就像久旱河床缓缓皲裂，主干缝隙旁不断滋生细碎分叉，层层交错叠加，新旧裂痕清晰交织，遍布整个环身。

待到小宇散去掌心无始权柄，禁锢墨渊全身的时序之力骤然消散。此前一直被力量托住的身形猛地一晃，肩头沉沉下坠，唯独那只悬停在启动按键上方的手掌，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态无法落下。裂纹一路延伸至圆环与基座相接之处，密闭空间里响起一声极轻的闷响，仿佛厚玻璃受内部应力拉扯开裂。一小块金属外壳碎屑应声脱落，坠落在冰冷地面发出清脆声响，紧接着大大小小的碎片接连剥落，锋利断口四散滚落，有的安稳贴住地板，有的不停翻转弹跳，满地狼藉。

一块碎片被余波气流带动，偏离了原本坠落轨迹，从小宇和墨渊中间穿过，轻轻擦过对方左肩，最后钉在后墙仪器外壳上。紧随其后另一块体积更大的残片，边缘还萦绕着一丝未散尽的蓝光，偏转幅度更甚，直直撞向墨渊右半边身躯。

锋利金属轻易划破长袍皮肉，切口平整顺滑。突如其来的剧痛打破了他勉强稳住的身形，身子猛地向右侧歪斜，膝盖重重磕砸地面，仓促间伸手撑住地板，才没有整个人扑倒在地。他以狼狈的姿势勉强撑着身躯，慢慢侧过头，越过肩头望向门口的人影，气息微弱断续，仅剩满心执念化作几缕气音：“叙事者……终会替我复仇……”

五步之外的小宇默然不动。话音散尽之际，墨渊撑地的手掌力气缓缓抽离，紧绷的指节一点点蜷起，整个人顺着地面侧翻躺下。翻身牵动伤口，却再也流不出半分鲜血。金属碎片深深嵌在肋间，他仰面朝着门口的方向，目光定格片刻，才缓缓闭上双眼。

小宇伫立原地，确认对方胸腔起伏彻底停息，方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只是道出本就注定的事实：“叙事者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复仇，它唯一的本能，只是记录世间一切始末。”

说完，他挪开视线，看向后方碎裂大半的装置残骸。金属壳体依旧残留运转过后的余热，蓝光彻底消逝，如同炭火中取出的铁器，正在慢慢冷却降温。

身后合金闸门忽然向两侧滑开，天机老人孤身站在通道入口，两手空空，未曾携带任何法器宝物。他的视线扫过满地碎片、冷却的圆环残骸，最终落在倒地不起的弟子身上。望见墨渊沉寂的面容时，目光稍稍停顿，却没有俯身查验，也不曾再多打量，片刻后收回目光，直直望向小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