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下一瞬,她的脚被人握住,他俯身小心替她穿上鞋,“地板凉,莫要染了风寒。”
做完一切,他又退出了房间,宋明骊觉着莫名的很。
原本打算宿在书房的人,出现在寝卧只为了替她穿个鞋?
崔时瑾过了游廊,脚步比平日要快些,身边的崔三,大步快走才能勉强跟上,他也觉着怪异的很。
原是不打算和少夫人一同安寝,才去了书房,却又未曾处理公务,反倒是盯着面前的书籍一页未翻,等改了主意打算宿在寝卧,只待了会儿便匆匆出门。
莫不是少夫人做了什么事,叫郎君气恼了?
崔三可不敢提,只能更加小心的伺候。
崔时瑾回到书案前落坐,沉声吩咐,“打些水来!”
崔三应是,刚跨出门,身后又传来声音,比起刚才要嘶哑些,“要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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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宋明骊醒的还算早,身体亦恢复了大半,收拾妥当后,她便带着赵嬷嬷赶去了清心堂。
赵夫人跪在蒲团上,佛珠拨动的声音轻脆悦耳,速度却比她在寺庙里听见的快,不能够叫人平心静气,反倒觉着压制着什么。
嬷嬷这时呈上了她昨日写的字,整齐的摆放在都承盘上,只是这样整齐的模样,被她的字衬的乱了几分。
“可曾看过自个儿写的?”赵夫人继续拨动着佛珠。
都是她写的,又怎会没瞧过?
她依旧柔顺的颔首,露出几分适当的羞怯。
赵夫人凝神,忽的从蒲团上起身,扫过都承盘上的字,合了下双目,然后快速挪开。
宋明骊从她动作中,瞧出了‘不忍直视’几个字。
此刻脸上的羞怯倒是真了几分,她虽然识得字,但在书法方面儿稚嫩,勉强能够认清她写的什么罢了。
“这手字若是拿出去,崔家百年的脸面,怕也所剩无几。”赵夫人难得情绪外泄,抵住眉心。
“母亲。”宋明骊嗫喏了半晌,“儿媳不会叫旁人瞧见我的字的。”
朽木!赵夫人眉宇蹙起,“往后每日来此练上半日!”
赵夫人撂下话,让嬷嬷看顾着她继续抄写,然后让人端着都承盘,出了小佛堂。
这般字迹供奉,只怕神佛都觉着碍眼。
清心堂一向少人,赵夫人礼完佛,便要回内室,却见院外儿来人,她脸上神情缓和了些,只是目光落到崔时昀身上一如既往的平静。
“母亲安好。”崔时昀特来请安。
“非初一十五不必过来。”赵夫人提醒道。
崔时昀性子直,笑道:“见自个儿的母亲还管什么日子?不是想来就来嘛!”
赵夫人抿了下唇,也不似方才那般平淡,问起崔时昀在军营的日子。
崔家书香世家,他却是个例外,文墨略差,倒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赵夫人瞧见他忽然看了眼都承盘上的字。
说起来,崔时昀从前的字也是这般的……纯朴?
不过近些时日来多练,加上血脉缘故,已经有了很大进步。
崔时昀顺着赵夫人的视线也瞧了过去,看着那如同狗爬鸡啄的字,他一脸稀奇,府中人皆一手好字。
“这是?”他问道。
赵夫人不答,轻轻揭过,反而问起他用过早膳没有。
“特意来与母亲一块儿吃。”赵夫人连忙让人准备,两人去了膳厅,赵夫人指着桌上的东西,“给小佛堂也准备一份。”
崔时昀略微抬眸,然后继续喝了口粥。
用完早膳,赵夫人便离开了,崔时昀看向旁侧伺候的嬷嬷,询问起小佛堂的事。
“是少夫人在。”嬷嬷不敢隐瞒。
“那字?”
嬷嬷颔首,崔时昀明白了,原是那乡野村妇写的!
他兄长多光风霁月的郎君,怎就摊上这般粗俗的妻子,真是鲜花配牛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