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半,加长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游简刚才悄悄拍照手机识图扫了一下,这车的价格抵得上市区一套房。
反复告诫自己绝对不能露怯,游简跟着陆辞颂上车。后排和司机之间有隔板,单独隔出了一个私密性很强的空间。
陆辞颂坐在皮质座椅上,一身休闲装,毫不忌惮地放任视线在身边人的轮廓上游移,万事不经心的松弛。
游简穿的是他给买的那件垂感极强的纯白丝绸衬衫,丝绸质感给这捧白增添了呼吸感,朦胧地裹住那副瘦削的身体。领口纤细修长的脖颈系了一条同材质的飘带,黑船百合造型的黑钻别针将它固定在喉结附近的位置,花瓣是乌沉的墨,在白绸上投落一片夜色,白绸顺着微微露出的锁骨往下垂,月光漂在冰河里的冷白,随呼吸欲说还休。
游简太瘦了,肩胛骨的形状从薄衬衣下浮出来,隐约可见,仿佛一对薄纱下挣扎的翅膀。丝绸的柔滑和骨骼的坚硬融合在一起,近乎凌厉之外又被裹了层轻盈的软。
这让陆辞颂想起文艺复兴时期的大理石雕塑,但游简的呼吸却让雕塑也足以承载,与之相比便毫不逊色。
如果造物主真的存在,那游简一定是祂登峰造极的杰作,收手前倾注全部心血的孤品。
陆辞颂此刻觉得提出和游简扮演情人身份的自己简直是天才,连欣赏艺术雕塑般的美人都名正言顺。
他正欣赏着这尊完美的艺术雕塑出神,艺术雕像却在想另一件事。
游简在车上坐了有一阵,车贵是挺贵的,但他没觉出这车哪里值这么多钱。
空间很宽敞,但也本质只是个代步工具,游简没感觉到这辆加长轿车和普通的商务车之间坐起来有什么特别大的差别。
游简调整了一个比较舒适的坐姿,煞有介事地跟陆辞颂说:“我在网上看了一下午,我认为主要是眼神要专注,走路的时候需要像半身不遂一样和你保持亲密接触,说话结尾要加点语气词。”
陆辞颂说:“学得挺认真啊。”
游简回道:“多做点准备总没错。”
陆辞颂收声片刻,说:“你演一个我看看。”
陆辞颂上专业课的这一下午,游简在家对着陆辞颂的照片练了一整个下午,自认克服了心理障碍。
“手。”
陆辞颂把手伸出来,游简看了一下,确认了陆辞颂没有手汗,大大方方地握上去了。
“辞颂。”
游简硬邦邦地叫了,找不到声调起伏。
陆辞颂沉默两秒,“你叫我名字像是在点暗杀名单。”
“哦,那我换一下。”
游简直视陆辞颂,老实人放手一搏你的决心里,每个字都拖长了一点,音调先高后低最后上扬。
“辞颂~”
车和尾音一起拐了个弯,陆辞颂浑身一颤,在这个转弯的尾音里有点晕眩,眉毛快飞起来。
“还是正常叫吧,这叫法像临终关怀。”
“好吧,接下来是多夸赞对方,比如你今天的穿搭……”游简上下打量陆辞颂今天的一身休闲装,“非常休闲。”
“这就完了?”陆辞颂问。
你觉得他说了,但他什么也没说。你要说他没说,他又确实也说了。
游简说:“先夸到这里,下一步比较关键,吃饭的时候你要喂我,但现在还没吃饭,所以到时候再说。”
陆辞颂笑着说:“你这一下午,学的东西还挺多啊。”
游简说:“还有几个进阶的,不过我觉得用不上,比如坐在你腿上吃饭这类就太过头了。”
陆辞颂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无比乐意和游简打配合。
陆辞颂摊掌说:“我不介意。”
游简说:“我介意。”
车驶入一条新的路,窗外的车灯携着景色向后飞驰,变换不停的光填补两人之间的空隙。
陆辞颂嘴角动了一下:“一会儿到了地方,我好好见识见识。”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的手由简单地相握到被陆辞颂转为十指相扣,游简视线低垂。
陆辞颂提前进入角色了?
情人含义并不唯一,可以理解为两个有情之人,也可以说是非正当关系。
急驰的夜景划过眼底,他扭头面向自己那侧的车窗,风从窗外呼啸而过,却吹得他往陆辞颂身边靠近。无论陆辞颂是按哪个词义理解,此刻有一种心情泛滥得悄无声息,而他并无反感。
车行驶进行迹稀少的私密车道,整面玻璃幕墙从头顶压下来,流动宝蓝色的光彩,笔直地坐落在城市腹地。
下车后,几缕发丝在弯腰出车门时落在耳畔,游简抬手把它们拢到耳后去,泛起一种悬而未决的温柔。
飘动的发丝让整个大堂的气流都为之一滞,所有原本正各自商谈的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声,给予下车的身影注目之礼。
陆辞颂面无表情地挺身挡住。
“那好像是陆家的那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