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眠眠的心脏猛地一跳,立即屏住呼吸,身体绷得更紧,凝神静听,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老周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别哭了,陆星子已经死了,小雪往后也能安心过日子了。”
小雪?叶眠眠瞬间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戴雪萍,ORDER从前的“13号”,满都拉口中那个被陆星子害死的女孩儿。
老周的声音再次响起,劝慰的语气更浓了些:“咱家都是老实人,哪儿会杀人?要不是逼到份儿上了,咱们会动手?再说了,咱就是换了他一个耳机,网上不是也说了,就算是有问题的那批货,也不一定全都炸,那批好几千个,统共才炸过俩,这是第三个。所以说这事儿赖不着咱。连警察不也都说了,是那个厂家的问题。”
女人的哭声依然没停,声音里带着慌张:“我知道,这是他自找,死了也该!我就惦记一件事儿。咱们挪尸体那事儿,我总感觉老板知道了,要是他告诉警察可怎么办?你姐夫已经倒下了,小雪离不开我啊!要是我给抓起来了,我,我的闺女啊……”
女人再次哭起来。
“怕啥!”老周语气硬气起来,“有大小姐呢!她不发话,老板还能咋?要是有事儿,警察早问了,你别自己吓自己。就算真被发现了,我去坐牢!”
“你这说什么胡话呢?!”女人的声音带着急切,哭声都顿了一下,“要真有事儿也是我来扛,怎么能让你去坐牢?”
“咋?”老周的声音里带着执拗:“小雪是我看着长大的,跟我亲闺女没两样,我当舅舅的,为她做点儿事儿,又算得了什么?说起来,我他妈还窝火呢,没能亲手掐死那小畜生!”
说着,他的语气愈发凶狠,带上浓浓的鄙夷:“你看见那天他家人来闹了吗?还装什么文化人家的孩子,呸!驴马烂子生的小畜生,不得好死,该!!”
老周还想再说些什么,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
“叮咚”,是电梯到达的声音。
楼梯间里的谈话,瞬间戛然而止,女人的抽泣声陡然消失了,周遭只余一片死寂。
叶眠眠心猛地一沉,浑身神经紧绷,僵在电梯门口。
叶眠眠感受到背后的视线,盯得她脊背发凉,真想当场拔足狂奔。
此时,防火门被悄悄推开一道细缝,一只布满皱纹、常年干粗活的手按在门把手上,指节微紧。
门缝间,一只浑浊的苍老眼睛正死死盯着叶眠眠那纤细的背影,眼神中透着狠厉。
叶眠眠心脏狂跳,指尖攥白,连后背的肌肉都不自觉紧绷了。她能感受到门后的人正在等待时机,只要她稍有异动,对方就会立刻冲上来,将她抓住,拖进黑暗的深渊地狱。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身旁的电梯轿厢门,缓缓打开,明亮的灯光倾泻而出,瞬间落在叶眠眠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驱散了周围的几分寒意。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是林溯野。
叶眠眠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大半,长长吐出口气,动作轻得像羽毛,生怕被门后的人察觉。
她大声向林溯野打招呼,同时抬手,做了个取下耳机的动作,又从包里掏出耳机盒,将耳机放进去扣上盒盖。
林溯野牵住她的手,心疼地说“好凉”,叶眠眠声音里带着委屈,抱怨道:“都怪你,买那么多雪糕,我在办公室里摆了好久,手都冻僵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自然又亲昵,仿佛真的只是情侣间的日常撒娇,一路说说笑笑地走进电梯,直到电梯关门,也不曾给楼梯间分一个眼神。
防火门把手上的手始终没动,那道狠厉的视线直到电梯门关上才稍稍松动。
林溯野牵着叶眠眠的手,一路走出DPI大楼。车子停在门口,林溯野帮叶眠眠开门,贴心扎好安全带,又抱了她一下,才关好门,绕道驾驶位,缓缓启动车子。
车子驶离,写字楼恢复宁静。
大厅旁的咖啡店,一个人影站在窗前,赤发红裙,目光沉静,望着车子驶离的方向,眼底没有丝毫情绪,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
车子驶离DPI大楼,拐上主路。
叶眠眠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方才强装的镇定尽数褪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后怕,眼泪都快掉下来。
她刚刚压根没戴耳机,那些抬手取耳机、低头装耳机的动作,还有和林溯野说话时故意提高的音量,全是演给防火门后的人看的戏码。
门后的人信以为真,以为她全程被耳机隔绝声音,没听到楼梯间里的声音。
早在她站在电梯口,听清楼梯间里的哭声和谈话声时,就已悄悄转动了戒指通讯器。
林溯野没有ORDER层的权限,甚至外人是不被允许进入DPI的,但他能顺利上楼,一半儿是因为特警工作练就的过人沟通力,另一半是因为他是林溯野。
DPI的保安都认识林溯野,之前陆星子家人来闹事,就是林溯野出面调停解决。而且叶眠眠人也很好,还帮保安说过话。
于是值班保安便认定这俩人都是好人,放林溯野进了电梯,只叮嘱他不要下电梯,只在里面等叶眠眠。
林溯野的未雨绸缪发挥了作用。
电梯上行途中,通讯器突然收到讯息,林溯野当即警觉。
当电梯门打开,与叶眠眠对视的瞬间,他立即读懂了对方眼神中的暗示,也读懂了她刻意的动作背后的深意。
青梅竹马的默契,无需多言。他们顺利演出了一场天衣无缝的戏码,成功骗过了门后的人。
而叶眠眠在电梯口抱怨,说林溯野雪糕买多了,害她摆了好久,手都凉了,看似是小女生的娇嗔和委屈,实则是为了掩饰自己心底的恐惧。
那时的她真的怕极了,声音无法抑制地颤抖,若是强行装作镇定反而更容易露破绽。于是她干脆不隐藏,完全放开情绪,借着撒娇的语气掩饰了真实的情绪。
软萌可爱的女孩儿,当然会因为指尖冰冷就撒娇哭泣,这很正常。有刻板印象的人会这么想,比如保安老周和他的姐姐。
林溯野全程配合,甚至在上车后,他帮她扣好安全带,看似亲昵的拥抱,其实是在叶眠眠耳边提醒,咖啡店里有人监视。
这场猫鼠游戏还没分出胜负,所有人都不曾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