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在媒体报道中，叶眠眠看到过陆星子的成长故事，说他来自书香世家，尤其是陆父，是有名的学者。

陆星子从小喜欢游戏，父母也支持，他跳级考大学，年纪轻轻就已硕士毕业，进了DPI，成为ORDER元老。

叶眠眠很羡慕他，或许两人家庭状况相似，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叶眠眠都以Star为榜样。

只可惜成为同事后完全幻灭，叶眠眠在进入ORDER当天晚上撤掉了书桌上的立牌。

如今陆星子死了，家人来公司讨说法，满地打滚撒泼，丝毫无文化人的体面。

当时叶眠眠只觉得人家孩子死了，做出什么都可以被原谅，忽略了其中微妙的违和感。

ORDER专用电梯开门，一片阴影压了下来。

裴大壮长腿迈出电梯，身后跟着几个高层。叶眠眠忙后退让路。

裴大壮目不斜视，步履匆忙，面色冷肃，径直走向喧闹中心。

总裁亲自下来处理，可见DPI对陆星子的重视。裴大壮会如何处理？叶眠眠没空看热闹，匆匆迈入轿厢。

电梯即将关门，叶眠眠抬眸，向着大厅里的人群看过去，见到一张熟悉的脸。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是林溯野。

当特警这些年，林溯野跟着处理的□□不少，有在医院闹的，有去公安局闹的，有上政府闹的。

上犯罪组织据点闹的，这还是他头一回碰见。

这边横幅刚打出来，特警就进来了，响应速度之快，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溯野为了上班方便，一早直接穿了特警服出门，此刻往这儿一站，身形笔直，威严立现，还真有点儿唬人。

林溯野送叶眠眠，送到门口依然不放心，下车目送心爱的女孩儿走进写字楼，眼神黏在人家身上，模样犹如痴汉。

然后他就发现，叶眠眠被人重重一撞，险些摔倒！

林溯野迈开大步，气冲冲进入大厅——叶眠眠已经打卡进门了，而刚刚找事儿的人陷入麻烦。

林溯野不觉扬起嘴角。他喜欢的女孩儿天资聪明，从来不需要他操心。

“诶！诶诶！还不赶紧过来！说你呢！那个警察！”

林溯野正目送叶眠眠进电梯，想着跟心爱的人对视送别，直到听到“那个警察”，才反应过来这聒噪声音是在叫他，一瞬分神，电梯已经关了门。

对视没有实现，好气。

“怎么了？”林溯野蹙眉，就看到有人正指着他的鼻子。

这人倒是眼熟，正是刚刚故意撞叶眠眠的人，上次在门口冲他阴阳怪气的也是这位。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来了不管事儿往那儿一站，拿着我们纳税人的钱看热闹呢？！”方萍萍发现斗不过流氓，盘算着从警察身上找场子。

林溯野险些被气笑，心说好啊，带回去好好问问吧。

不等林溯野说话，裴大壮来了。

总裁前呼后拥，浩浩荡荡，径直朝着这边走来。

方萍萍一看这情况，还当对方是为了自己才来，简直不知如何表现才好，忙不迭凑上前。

“裴总早，这点儿小事儿还麻烦您下来，可真是太不应该了。我自己就能处理好，您别担心。”

方萍萍一句话，众人都呆住了。

裴大壮愣了半天，低声问人事处长：“这谁？”

方萍萍：“？”

此刻陆家人闻言不干了。“小事儿！我们家孩子死了你说是小事儿！你他妈缺了大德了！”

还有人听她这大包大揽的架势，误以为她是当官儿的，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资本家！不拿人当人啊！”

方萍萍完全被骂懵了，她根本不知道陆星子死了，昨晚她忙着做指甲刷剧，看到工作群有消息，直接点了忽略，顺便骂了半小时组长又当又立。

裴大壮本是来安抚陆星子家属，没想到刚下楼，话都还没说，冲突升级，对方就要动手。好在有林溯野镇着场子，裴大壮才得以躲过沙包大的拳头。

喧闹中，潘婷婷匆匆赶来，呵斥方萍萍“又迟到”，叫她“快上楼干活”。

这场面明眼人都能看出，潘婷婷表面在骂人，其实是帮方萍萍摆脱困境。

然而方萍萍的心里只有怨恨。

一个叶眠眠，一个潘婷婷，她绝对不会放过。

***

电梯到达ORDER层，叶眠眠迈出轿厢。

出门便看到正在值班的安保人员，正是那天检查过她物品的两个，也是在那天，只在屏幕里见过的Star第一次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两人一见叶眠眠，便毕恭毕敬道“叶小姐早上好”，叶眠眠道了声“早安”，快步进入楼道。

墙面上，ORDER重塑游戏秩序的宣言如同沉默的嘶吼，曾经面对无数镜头喊出这句话的人，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

与叶眠眠的预料完全相反，ORDER层丝毫没有祭奠的氛围，所有人都在忙碌，一切一如既往，大家好像没事儿人一般，做着自己手头的工作。

代号“双马尾”的男人推着挂满华美衣服的衣架，从叶眠眠旁边走过，甚至还愉快地哼着歌剧选段。

高跟鞋响起，满都拉迎面走来。他又换回了红裙长靴，假发质地极好，几乎以假乱真。

满都拉与“双马尾”打了个照面，两人就服饰话题简单交流两句，便各忙各的去了。

叶眠眠看着这一切，呆呆站在门口。

有一瞬间她有些恍惚，仿佛楼下的那些人没有来过，昨晚也没有尸体被拉走，而陆星子就在他的工位忙碌着。

一切都不曾发生。

“早啊。”满都拉打招呼。叶眠眠忙回礼，道了声“早安”。

满都拉眼神示意，叶眠眠开了门，请对方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