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被抬下来的时候，许多人围观，四周窃窃私语，猜测前因后果，甚至虚构出许多不存在的剧情。

叶眠眠站在人群边缘，任由声音灌入耳道，却无法理解那些含义。等回过神才发觉，自己指尖冰凉，双脚已然麻木。

尸体装在裹尸袋里，放在担架上，由特警抬着，叶眠眠看不到陆星子的脸。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仿佛下一秒，那人就会从袋子里跳出来，如同往常那样对她笑嘻嘻地眨眼睛。

可是陆星子死了，就死在他工作的写字楼里，死得不明不白。

线索断了，随着一条人命一同沉了底，一切又退回迷雾中。

理智告诉叶眠眠，陆星子是重案嫌疑人，但在叶眠眠眼中，陆星子只是个同龄人。

这也是她第一次经历同龄人的死亡。

不是书本里的情景，不是新闻中的名字，而是和她一样，有过烦恼、有过期待，同样工作在这栋楼里的同事。

他的假面、他的温和、他藏在笑意里的东西，还有他未尽的话语，全都随着他的死被彻底抹去。

有过没说完的话、没做完的事，一切戛然而止。他再也不会变老，也不会和其他人一起走向未来。

活生生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警车远去，载着陆星子冰冷的尸体。

叶眠眠低下头。

到最后她也弄不明白，陆星子那总是带着笑的眼睛里，到底有几分身不由己，几分是心甘情愿。

心口又闷又沉，脑子里不断重复下班时两人相遇的场景。陆星子欲言又止，他到底要说什么？

天旋地转，叶眠眠身子轻晃，摇摇欲坠。

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她。

力道不重，带着点刻意放轻的分寸。

那只手温柔而稳定，叶眠眠放松下来。

她以为是林溯野。

“你还好吧？”

听到声音的瞬间，叶眠眠几乎条件反射般弹了起来。

“满都拉！”

满都拉：“……”

一脸受伤。

“你很惊讶？哈。” 满都拉干笑，“哈。”

叶眠眠：“……” 有点尴尬。“抱歉，我以为是我朋友。”

“哦。” 满都拉点头，目视警车驶离的方向，平静道，“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叶眠眠：“……” 更尴尬了。

“我理解。” 满都拉收回目光，视线落在叶眠眠手上。粉钻耀眼。

叶眠眠忽然脸红，莫名其妙生出一种背德感。

怎么回事儿？她使劲儿摇摇头，把奇怪的想法赶出去。

最近奇怪的小说看太多了。

掏出手机，找到小说《嫂子开门我是我哥》，点击删除。

叶眠眠长长吐出口气。哦，我又变得干净了！

人群散去，叶眠眠跟满都拉一起去了一楼咖啡店。

公司的福利产业，24 小时营业。

换个角度来讲，这栋写字楼里，24 小时都有人需要咖啡。

“发生了什么？” 叶眠眠问。

满都拉也不是很清楚，他只比叶眠眠早到十五分钟。

不过他知道死因，是蓝牙耳机爆炸。

叶眠眠感到奇怪：“Star 是外设行家，怎么会买残次品呢？”

满都拉道：“不是残次品，是 BTB 设计师系列。”

叶眠眠闻言睁大了眼睛。BTB 是知名电子产品厂商，尤其是游戏外设，属行业翘楚。

然而去年发售的一款代号 “设计师” 的产品发生事故，上了新闻，导致该品牌一度被航空公司列入黑名单。

事发之后，官方组织了召回，修复了缺陷问题，并且优化硬件重新发售。

得益于公关态度诚恳，后续补贴到位，加上外观设计也确实优秀，品牌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回归之后依然是潮流热款。

“这耳机他用了多久？” 叶眠眠问。

“今天刚拿到。” 满都拉道。

“刚拿到？” 叶眠眠惊讶，第一反应就是耳机被动过手脚。

“他自己买的吗？” 叶眠眠问。

满都拉却回以沉默。

有古怪。

“你男朋友查得再仔细，也只会看到陆星子自己的订单。东西是他本人购买、本人签收、本人使用，上面甚至不会有其他人的指纹。”

叶眠眠愣住。

不仅因为这其中设计缜密，更因为满都拉提到了林溯野。

那语气笃定又自然，让叶眠眠心中泛起寒意——满都拉知道林溯野会参与调查，那么他是否察觉警方已经行动？

更重要的是，叶眠眠无法确定满都拉到底是哪个阵营的。他会善意提醒叶眠眠关于工作的事，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为之与张珩作对。

在ORDER，所有人都是张珩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