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CBD褪去了白日喧嚣,钢筋水泥铸成的巨兽终于得以片刻安眠。
DPI大厦里,灯光逐次熄灭,最后一名员工活动着僵直的肩颈,拖着疲惫的身影刷卡,出门,消失在地铁口。
保安老周的工作开始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不怎么合身的制服,拿起手电筒和记录本,招呼年轻的保安员起床,开始了整晚的例行巡查。
年轻保安被叫醒,不满地瞪了老周一眼,转头继续睡。老周还想再叫人,转念一想算了,这小子平时就油盐不进,不惹这个嫌气。
一个人也是巡,两个人也是走,都一样,还能出什么事儿啊?
前几天被白领针对,周保安心有余悸,这几天甚至有些本领恐慌,觉着跟人打交道真不容易。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巡夜,
老周如是想着,干脆连自己罐头瓶子也拎上,走几层休息一会儿,喝着茶水,看看这窗外的风景。
全是他买不起的房,他也不用买,别人花钱雇他住,心里多美?他从不内耗。
老周是个细致稳妥的人,尤其是对待工作。他不像其他保安那样匆匆走一圈儿,而是会一层一层拾级而上,一间一间仔细检查。
门窗是否关闭、电源是否切断、空调是否关停,老周在工作时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他坚信保安就是个细致活,小心驶得万年船,清白的人也不会被冤枉。
老周一层一层往上查看,每一间办公室都推一推,看看锁没锁门,再用手电筒照一照,看看有没有事,一直溜达到17楼。
看吧,就说无事发生。老周准备休息一会儿,顺便给家人打个视频,唠唠嗑。
就在他准备找个窗台歇一会儿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楼梯另一头有忽闪忽闪的光亮。
这肯定是防火门没关好,老周没在意,沿着走廊往前走,到近前果然发现防火门没有完全闭合,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忽明忽暗的是楼梯间的灯光,看来是坏掉了,好在不是急活,他掏出工作笔记记好,准备明天一早上班报给后勤。
忽然,他闻到一股臭味儿,隐隐约约从楼梯间里飘出来。不会是有人在里面便溺吧?这可是DPI,全是高级白领,哪有人能干出这事儿?
也可能是楼道的垃圾桶,有时候保洁偷懒,会把几个楼层的垃圾收集在一起,几天以后才倒掉,反正大家都走楼梯,尤其是高层,天气凉爽东西也不容易变质,乐得清闲。
算了,不管了,老周琢磨着一起记下来,明早通知保洁。写着写着,他鼻子嗅了嗅,脑中突然出现一个猪头。老周意识到了问题,这跟家里杀猪时候的气味儿差不多。
出于好奇,他打开了防火门,气味刺鼻,扑面而来。老周皱起鼻子,可当他看清楼梯间的情况,他完全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地面积着一滩殷红色的液体,在忽明忽灭的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墙角蜷缩着个模糊的轮廓,一半泡在液体里,一半靠在墙面上。分明是一具尸体!
最骇人的是死者的脸,竟呈现出半黑半白的诡异模样,半边脸泛着死灰般的苍白,毫无血色,另外另半边脸却像被烟火熏过,漆黑一片,五官更是扭曲得不成样子,宛如带着张阴阳脸谱。
楼道里的等还在闪着,明灭交替的光线不时跳动,尸体在光影变幻中竟像是动了起来。
苍白的半边脸愈发狰狞,漆黑的半边脸一点点塌陷,整具躯体仿佛随着灯光的节奏微微晃动,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老周有种错觉,仿佛每次灯光熄灭的瞬间,那具尸体都在悄然靠近,下一秒亮起时,说不定就会猛地扑到他眼前!
“嘭”一声巨响,老周手里的罐头瓶子落地,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来回游荡。
***
接警后,龙城市公安局立即调动最近警力,于当日晚间11时30分到达现场,确认楼梯间男性死亡。
陆星子,28岁,DPI公司ORDER项目组核心成员,算法测试员。
死者右耳血肉模糊,几乎被炸烂,周围的皮肤呈现出烧焦的痕迹,伤口处还残留着一些耳机的碎片,有些深深欠进肉里。
他的脸部和颈部也有不同程度的烧伤,皮肤红肿,有些甚至已经焦黑,一部分头发也被烧焦,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他曾经佩戴的耳机已经被炸成碎片,内部的电子元件散落在血水中。
林溯野赶到现场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保安老周正跟警察讲着发现尸体的经过,他脸色惨白得没一丝血色,眼底还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惊恐,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惊魂一幕里缓过神儿来。
DPI公司保卫处负责人闻讯赶来,在楼道里打电话,眉头皱成一团,似乎在向上司汇报情况。
偷懒的保安正跟队长争辩着:“什么叫我不干活?他根本就没招呼我!我俩一个班儿就该一起巡楼,他非得自己去。这人平时就爱糊弄,溜达一圈儿就完事儿,我让他好好检查他从来不听,这不把我落下自己巡来了,现在出了事,可怪不着我!”
“你给我闭嘴!”保卫处负责人突然大吼一声,烦躁溢于言表,偷懒保安鼻孔大张:“四舅你骂我干嘛?我跟着巡楼又能咋?该死不是还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