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溯野自我矮化，眼看要变成“拇指先生”，叶眠眠无知无觉，又讲述起裴大壮的经营才能，如何御下有方。

说起来，潘婷婷和方萍萍恨不得对方去死又不得不装作和善的上下级关系，在公司里比比皆是。

这并不是偶然，而是裴大壮故意为之。

他需要员工们卷起来，公司才能出成绩；他需要命令传达顺畅，公司运转才能高效。虽然有时候也不怎么畅通。

不过叶眠眠相信满都拉的“刻刀事件”是特例，裴大壮只是通过消极处理方式表明态度，老师到现在也没批也是一个佐证。

然而说到底，裴大壮也好，张珩也罢，上位者要的是员工，是执行者。

他们只需要创造他想要的价值，剩下的时间用来互相算计，刚好发挥鲶鱼效应，让团队活跃起来。

至于裴大壮自己，从他那次“亲临基层”的表现就可以看出，他奉行的是“亲民路线”。

让实习生这种最底层的员工都能跟总裁说上话，让他们以为自己被重视，以后也会被重用，未来就能充满希望。

看，他甚至没有给你画饼，饼是你自己想象出来的。

最高明的在于，他会用些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比如前些年出现过实习生租房被中介和房东连手坑了，实习生无处求助，他出面直接把租金和押金都要了回来，还帮对方介绍了离公司近的公寓，实习生非常感激，从此死心塌地。

“这个实习生，也是张珩的学生吗？”林溯野问。

叶眠眠点头：“就是爆出张珩欺凌最后选择自杀的那个博士。”

林溯野愕然。看来许多事必须现场调查才行，难怪过去师傅常说公安也是“泥腿子”。

一个红脸一个白脸，张珩和裴大壮这对师生很有问题。

“不过裴大壮对待工作非常严格。”叶眠眠道：“说实话我以为他经营亲民人设，会对员工，特别是ORDER里面的核心员工宽松些，至少面子上是要给到的，可是并没有。”

叶眠眠回想这几天的工作，道：“昨天白帽子找到漏洞，排查问题出在我以前小组的同事身上。

其实这种内部检查很多公司都会做，只是查缺补漏，帮助自己提升安全等级，但听说他被约谈之后辞职了。还有个ORDER成员因此受罚。”

“怎么罚？”

“不知道，底下人都在传各种版本，ORDER组员讳莫如深。”

看来惩罚的事八九不离十。上位者不在意底下人，林溯野倒不觉得奇怪。

而且犯罪者看起来和善，甚至会饲养小动物，对外一副积极阳光的形象，实际上却是心理变态者，喜欢虐.待甚至虐.杀。

凶残刻在骨子里，即便平日里他们与身边人接触时表现得谦逊有礼，在面对警方抓捕时候才会凶相毕露，仿佛恶鬼在一瞬间撕开外皮。

有些法学家强调无罪推定的重要性，呼吁一视同仁，不可以先入为主认为对方有罪。然而实践中，林溯野不能保证自己做到。

他看过了太多穷凶极恶，见过了太多披着“无辜”外衣的算计——我被逼得没办法了。我当时喝多了。我们是恋爱关系她诬告。我们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

林溯野苦笑，或许自己不是个好警察。他又庆幸自己走技术路线，不必接触那么多的鸡毛蒜皮，只要专注眼前的爆弹。

然而当前最棘手的爆弹，就在叶眠眠身边，需要他整理思路，层层拆解，最终化险为夷。

这是他身为警察的职责，也是他身为竹马的责任。

“陆星子这个人什么样？”林溯野问。他问的是“什么样”，而不是“怎么样”，或许他从心里就明确了对方不是好人。

提到陆星子，叶眠眠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林溯野立即竖起耳朵，仔细听叶眠眠的叙述。

“这个人很奇怪，乍一看阳光开朗，热情地给我打招呼，带我上楼，给我介绍‘工位’……”

叶眠眠还在说着，林溯野抄起记事本，一一记下要点，并在旁边批注：“眠眠喜欢阳光男大型。”

叶眠眠没看到他写的内容，见对方在认真记录，自然以为这部分是重点，因而仔细回忆，讲得非常认真。

林溯野越记越觉得心酸，刚刚他以为穿裙子就可以了，现在还要把头发染成白色，问题他一个黑皮，捯饬一番会不会起到反效果？

殊不知叶眠眠绞尽脑汁回忆，硬是在脑海中建立起一个与陆星子相关的数据库，CPU都快烧了。

叶眠眠把所想到的细节都说了，林溯野“含泪”记下所有。

见林溯野停笔，叶眠眠才继续道：“他的种种表现都是包装，只为了让人放下戒心，误以为他是个真诚的人，从而托付信赖。”

林溯野：“？？？”

刚以为是情敌，没想到是敌情！大好事儿！

“你再骂两句。不是，你再展开说说，我觉得这部分更重要。”

然而，叶眠眠却没说出什么。“毕竟我第一天认识他，而且才见过三面。”

认识一天就已经见过三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