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所有人都知道，这新来的少夫人有本事，不仅管家是一把好手，就连念起书来都是格外聪慧的。

陆疏桐看起来全心全意的念着书，这管理内宅庶务的事情明面上就少了，许多人并不知道陆疏桐的性子，只以为管家权又回了老夫人的手里，趁机偷奸耍滑的人忽然就多了。

“不着急，”陆疏桐将手里的东西放下了，语气平平淡淡的，“事不过三。”

霜降闻言打了一个寒颤，事不过三，过了三，她们姑娘就是要送人去佛祖那好好领悟佛法了。

等到李先生第三次发现现在的内院账房犯了错之后，陆疏桐才发作，由于已经是第三回了，陆疏桐并没有给人什么辩解的机会，只是把证据摆清楚了，叫人拖出去大了三十大板。

账房羸弱，三十大板打下去，人就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的了，可是陆疏桐一点儿也没心软，只是表情淡淡的，叫人按着规矩做事情。

众人这才发现，程家新来的这位少夫人冷酷无情的很，做起事情来是个只认死理的，并不好糊弄，一时间，许多人都歇了胡作非为的心思。

程家的内宅在很长时间内，在也没出过什么大的纰漏。

临近年关，陆疏桐这段时间甚是忙碌，既要操持着家里的内外，还要准备着前些日子先生布置下来的课业，实在是有点分身乏术。

就在这个时候，程衍写了封家书回来。

按照道理，程衍是不能擅自回京过年的，陆疏桐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回来帮忙，只是今年边疆无战事，女帝又见他新婚，特意准了他一个月的假，好叫他回来和家里人一同过年。

这下好了，要准备的东西又多了一个人的，程衍既然回来了，有些事情就不能躲着了，比如说，回门。

陆疏桐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挑出来的礼品单子几乎作废，只好全部重来。

程衍是赶在腊月十五之前回来的，没看到陆疏桐在门口，不免奇怪了一下，却没多说什么，只是先去见了老夫人。

陆疏桐这段时间找了不少名医来帮老夫人调理身子，沈茸的身子已然是好了很多了，这会儿见着人更是高兴。

“疏桐这些日子又是要陪着澈儿念书，又要盯着家里面，实在是没什么空闲功夫，”沈茸知道程衍介意着陆疏桐没去门口接人，“这几天难得有空可以休息一会儿，我就没叫人提前通知她，知道你心急，我也不多留你了，你去看看自己媳妇吧。”

程衍于是回了自己的观澜院，在院子里面转了好几圈都没看到人，直到抓到了陆疏桐身边的那个霜降，才知道陆疏桐这段时间都是睡在内书房的。

程衍推门进去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看到人，书案上摆的满满当当的，左边是一摞近期府内的账册，还有些采买清单，右边堆着些程澈答的不好的卷子，她居然还要帮人修改，程澈难免失笑，又去看别的，中间堆的全是些翻旧了的，科考才用的书籍，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红艳艳的。

程衍走进了才发现，那些东西全是陆疏桐的批注，那人实在是过于认真，书上一点儿多余的空地也没留下。

等绕到后面的时候，程衍才从书堆里挖出了一个人。

陆疏桐趴在书案上睡着了。程家的书案全是紫檀木的，宽大沉实，却难免硬邦邦的，程衍想不通她怎么会在这儿睡着。

“这么累了么？”程衍小声的嘟囔，伸手去抱人。

他本是想把人抱起来，送回房间里去睡，哪知道陆疏桐似乎睡得并不沉，刚碰到她，陆疏桐就睁开了眼睛，连人都没看清，下意识拔了头上的簪子做武器冲着他扎过来。

程衍一愣，伸手挡了一下，喊她，“陆疏桐。”

陆疏桐反应过来他是谁了，一时间有点错愕，“将军回来了？怎么不叫人通传一声？”

“母亲说你这段时间很累了，叫人不要打扰你，”程衍在书房挑了个地方坐了，慢条斯理的，“就没把这件事情和你说。”

陆疏桐不知道程衍是个什么态度，只是慢吞吞的应了，活动了一下有点麻了的腿，站起身子来，“将军这些日子有什么安排吗？”

程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她，“你也要去考外院的科举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