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开冰得冻手的屋门,见到一张冻得面色发青的脸。
还有一只满地打滚,把身子埋进雪里的阿拉斯加,它张嘴冲她热情地露出笑脸,嘴边是吐出的白气。
托它的福,白祈矜在庭院里看到了近乎有肩膀高的细长的艾草。
“赶紧先进来。”她看向把手缩进袖管里的郑书苒。
“到三楼吧,三楼会暖和些。”
郑书苒抬起眼帘,露出满是红血丝的眼眸,匆忙地抓紧白祈矜的手腕,“能不能找个房间,就我和你,我想跟你聊聊。”
她做了个无意识的吞咽动作,看向白祈矜沉静的双眼,“白叔和许姨肯定被我吵醒了吧,我本应该晚两个小时再来。”
白祈矜唇角牵起笑意,在她身侧多走半步,呼吸平缓,开口说:“没事,我们昨晚十一点就睡了,我带你到二楼的房间吧。”
“昨晚没睡好?”
阿拉斯加被郑书苒压在门口甩了5遍狗毛才放进客厅,它像座小山丘般地跟在后面,时不时有碎雪从凌乱的毛发里掉出来,发出“喀嚓、喀嚓”的稀碎声响。
白祈矜搬了两把凳子到母兔的房间,匆匆刷牙,端上两杯热水赶紧进门。
四只母兔并排贴在墙角,大毛趴在距离它们一米远的位置。
小玉在临近关门的时刻,也凑热闹地跑进房间。
郑书苒双手接过瓷杯,面上闪过犹疑,还是开口了,“凌晨两点,我接到了我姐姐的电话,在X市修建的全国唯一一座军工一体化的地下城,坍塌了。”
她微微支起肩膀,以一种戒备的姿态继续讲话,“这座地下城的负26至28层是种植区,29至30层是畜牧养殖室,昨晚上梅花鹿突然异变,用鹿角杀死了7名巡逻员。”
“这不是最糟糕的,药学专家最近在进化芦荟上取得了非常大的进展,在27层有大面积的种植区,不止如此,他们9层的研究室也不间断地进行各种对照实验。”
“也是在相近的时间里,芦荟突然不受控地疯狂生长,并伴随有恶臭的黏液渗出,竟然能轻易地捅破楼板,精心修筑的地下86层全报废了,地底的抗高压耐腐蚀的空气循环系统也报废了...”
“将近三百万的居民,仍在等待重新安置,我的家人也是其中之一。”
白祈矜耐心等待小郑书记平复心情。
“你知道这对于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短时间内得不到任何的救援物资。”白祈矜目光平和地望向她。
“对...对,两天前降温时,我其实有一种预感,用不了一个月,我们也会被接送到新的基地。”她摇头露出个苦涩的笑脸。
但确实因为白祈矜而松懈下来,她目光里有几分压抑,“大型工厂几乎全都搬到了X市,受影响的不止是我们,还有西南的基地。”
“祈矜,这些话我也只能跟你讲,截止到目前为止,除了朱绍满上报的武奶奶外,还有5户老人也走了,我们捞回来的保暖物资杯水车薪啊。”
阿拉斯加伏低身体,翘起臀部和身后的尾巴,作出犬类常有的邀请姿势。
小玉蹲在白祈矜身边眯起眼睛,三条蓬松的尾巴铺在地板上,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白祈矜扯平唇角,在郑书苒情绪激动低下头时,默默地打量她,不急不躁地等待她张口。
在研究生毕业后,选择到白村担任村支书,这两年一直在向上申请做村祠堂的古建筑申报工作。
她同为女性,不相信郑书苒是个没野心没抱负的。
“我们要想办法积极自救,必须要能让村民看到希望。”她像是终于回神般,拉起板凳坐得更近了些。
白祈矜往她的瓷杯里添了些热水,声线温和地引诱,“你有什么计划?”
“我来找你商量嘛,我觉得这种天气最基本的两点,一是要有安全的住所,二是要有填饱肚子的食物。”她心急地仰头灌下一杯水。
“你其实都想好了。”白祈矜眸里浮现出笑意。
“房屋不说了,我们这里有现成的土地。”
郑书苒嘴边的弧度未变,微微扬起眼尾,“你知道的,这不太现实,大多数人连离开取暖灯都困难。”
“你的异能,能应用到什么程度?既然地表种不了地,那我们到地下去种呢。”
“比方说,我们找座荒山,从山麓开始,向下挖出能种植的面积。”
“如果要想解决储备粮的问题,那么每个人都应该出力。”白祈矜借机提出她自重生时,便想好的退路。
这世上有像血缘、信仰诸类,能将人汇聚在一起的扭结。
这些都难以得到白祈矜的信任。
她受够了人心的倾轧和算计,和背后若有似无恶意的审视。
她只信利益。
当白村每个人都能从中获益,过得比其他人都更体面时,那么这个团体将会得到所有人发自内心的维护。
出现叛徒,他们只会比自己更厌恶更痛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