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时,D市的所有的客运船向东行,送往C市的东霖口岸,由陆续靠岸的能载客七千余人的游轮将人跨江送抵西南。
一营陆军已在18小时前出发,抢先清空漓江流域中的异常生物。
D市接到中央传讯,即日起以区为单位进行物资的调拨及群众生活的保障。
解姐手里握着刚收回的三把钥匙,她站在窗口目送了很久,人是越走越空旷,业主群里很久没人愿意闲聊了。
暴烈的雨声暂时休止,雨丝轻柔地随风飘过,终于从浓云里瞧见几分冬日里的阳光。像在水里憋气久了,破水露面时,发出的沉闷的喘气声。
白祈矜跟弟弟盘腿坐在沙发上,啃着用盐水浸泡过的金桔,翠湖小区一共走了19户人家,现在还愿意不挪身的,要么是亲人就在本地,或者是只剩下孤零零一人的,在哪过日子都是凑合。
两个人的衣服全部规整好了,只装满了三个收纳箱,厚外套全部用真空袋压缩好铺在了最上层,白祈枂亲眼看着姐姐舍弃了大半个衣柜的漂亮衣服。
“你要不拿几件走吧?这件大衣花了你半年的奖金,留在这真挺可惜的。”白祈枂看着她床上折成四方块的衣服,全是沉闷耐脏的颜色,根本不是她会喜欢的。
“不用,家居都要舍了,衣服就算啦。”白祈矜冲他笑得没心没肺。
白祈枂还是往自己的衣服下塞了件奶驼色的大衣,女人嘛,总归要有撑场面的衣服。
家里的王八可以帮忙储藏生食,白祈矜特意试过了,没有烹饪过的原始食材,不管多少,它都乐意帮你装着。
像加过处理过的类似包子馒头,它会装走后,自己私下昧走几个。
跟食物无关的,诸如水杯、碗筷,嘴巴是坚决不肯张开的,一问它就干脆装死。
姐弟两人能抗走的物资,是以三轮车的容纳量为上限,因白祈矜必须精简再精简。
两间卧室里铺盖的都是洗到褪色的四件套,走的那一天同样也不会打包走。
白祈矜用餐巾纸接过吐出来的籽,还在回味金桔的脆甜,他们两个都不太舍得吃,每天只洗出一小盆,特意留在饭后品味。
这么甜的基因,这么优质的果种,全被她洗净果肉和黏液,收集起来,预备种到院子里。
“叮咚——”久未工作的门铃响了。
白祈枂想不通汪晗都走了,还会有谁来打扰他们。
“您好,方便我进来统计一下你家的可食用物资吗?”带着黑框看起来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一照面就直接奔赴主题,太阳穴边有两颗红肿的痘。
白祈枂挡在他面前挑眉,“不太方便。”
“我是区里的统计员,这是郭区长下达的要求,请你让一下吧,我必须要执行。”他眼神刚一对视上,就躲开。
白祈矜低头查看他递出的工作证,对比证上的照片,眼前的他看起来沧桑多了,肤色蜡黄,两眼无神地睁着,总觉得找个地方他就能睡过去。
她扬起待人时疏离的浅笑,“不好意思,我们过几天就回老家了,现在还在整理,实在是太乱了,不方便待客。”
统计员抬起滑到鼻翼的眼睛框,从背包里掏出手机,皱着脸冲他们露出一个请多担待的神情,点开录音,“你们大概是几号搬走?”
白祈矜拦着弟弟没让他开口,“五天之内就会搬走,家里还有父母,所以能搬走的我们都要尽力搬走。”
“好,如果你们搬走了,将不能再享有这个片区下发的任何物资,这点需要请你们确认。”
白祈枂挤出声音,“当然,我们当然理解。”
“三个月内你们是否会考虑再带父母住回来。”
白祈矜:“如果天气没法恢复如常,我们会考虑跟父母长期住在一起。”
“好,那我就不登记你们了。”他随后关闭录音,请两人在录音所导出的文字记录上,签字确认。
白祈枂等他上楼后,才嚷嚷开,“他这是什么意思,这间屋子产权证上写的可是你的名。”
白祈矜仰面,重来一次她依旧无法理解郭文彬僵硬的管理模式。
上一辈子,在极寒天灾来临前,她和白祈枂受到骤降气温的影响,才姗姗来迟同时激发出异能,两个人都只能浑身滚烫的躺在床上,昏沉得不省人事,连看顾自己都做不到。
许秀琴在无法联系上他们,拉上白永年,连行李都没收拾,就着急上门照顾一双儿女。
在暴雪来临后,一家四口人被困在家里,顺其自然地接受郭区长的管辖。
他颁布的第一个措施,是住户自救。每家住户最多只能自留出半个月的口粮,多余的存粮将会由社区统一拉走,留后分配。
白祈矜记得清楚,他们拉走了白祈枂囤积的所有面粉,连粒黄豆都没给他们留下...
“就像汪晗走了,未来904会住进新的住户,我们走了,这间房也不一定能保住。”白祈矜回道。
8年后屋外的蔷薇藤都不在了,这栋房子也是留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