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反应像被人忽然按住暂停键——脸上的表情凝固了，眉毛停在半空，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点什么但一时间找不到词。她甚至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交给你？”

“嗯。”

“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林倦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疲惫，也有一种猎鹰看不太懂的东西——是算计，还是别的什么，她说不准。那笑容里还有一点懒洋洋的笃定，像是在说“我想好了，你不用劝了”。

“让他加入影盟，做我的手下。”

猎鹰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你疯了吧？”

林倦没反驳，也没解释。他只是看着天花板，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天花板听。

“他四十年没接触过外界了。你知道四十年意味着什么吗？他脑子里全是旧时代的想法——力量至上、弱肉强食、一个人就能改变世界。他觉得自己的路是对的，不是因为他坏，是因为他根本没看过别的选项。他就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四十年的野兽，只知道用爪子撕开一切，却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门可以推开。”

猎鹰想说什么，但林倦没给她插话的机会。他的声音很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想好的计划。

“让他看看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让他接触一些……普通人。吃一顿路边摊的麻辣烫，坐一次地铁早高峰，被人踩了脚之后看看对方是什么反应。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只有打打杀杀，还有人在为了能准时下班而拼命工作，有人在为了给孩子攒学费而省吃俭用。”他顿了顿，“也许他会改变主意。”

猎鹰沉默了。

很长的一段沉默。

仪器在她身后发出“嘀——嘀——”的规律声响，像一个冷静的旁观者在计时。窗外隐约传来几声鸟叫，天快亮了，走廊里有人走动的声音，脚步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你确定？”

林倦没有回答。

猎鹰等了几秒，低头一看——林倦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变得平稳，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弧度。他的头歪到一边，枕在医疗舱的凹槽里，睡得很放松，像刚解决完一件麻烦事之后终于可以闭眼的那种放松。他的手指还搭在床单上，指节微微弯曲，像是抓着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猎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她站起来，在医疗舱边站了几秒，伸手把林倦胳膊上快要脱落的一根管线重新按好，动作很轻，生怕把他吵醒。然后她又看了一眼他嘴角那个弧度，摇了摇头。

“疯子。”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

林倦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清，像是在做梦。他翻过去之后，把被子拽了拽，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一些。

猎鹰摇了摇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天快亮了。那点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的疲惫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她靠在门框上站了一会儿，摸了摸口袋，摸出一根烟，看了两眼，又塞了回去。

“疯子。”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小了很多，像是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