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低频嗡鸣声,像某种缓慢的心跳,一下一下,听久了让人犯困。
林倦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上那盏灯照得他瞳孔猛地一缩。他眯了眯眼,又闭上,适应了几秒,才重新睁开。全身都是管子——手背上、胳膊上、胸口贴着一堆电极片,接口处黏糊糊的,像被人用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但痛觉确实减轻了,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疼已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钝钝的麻木感。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传来的触感有点远,像是隔着一层厚手套摸东西。
他转了转眼珠。
猎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姿势很僵,背挺得笔直,像是在等什么人醒过来,但又不敢睡着。她的眼眶有些红,不是哭过那种红,是强撑着没合眼熬出来的那种——眼白上布着血丝,眼皮有点肿,头发也乱了几分,有几缕垂到脸侧,没像平时那样整齐地别到耳后。
她看到林倦睁眼了。
“你真是个疯子。”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水泥地,七个字里透着七八种情绪——生气、无奈、后怕,还有一个说不清是佩服还是骂人的成分。她说完这句话,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了口唾沫润嗓子。
林倦笑了笑。
“习惯了。”
猎鹰没接话,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眼神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醒了,还是回光返照。她甚至往前倾了倾身体,仔细看了看他的瞳孔,然后才呼出一口气,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嘎吱”一声。
“上面来通知了。”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但手指捏着膝盖上的裤腿,指节发白,“明天上午九点,联盟临时听证会。你要以影君的身份出席。”
林倦没动,只是转了个头,视线从天花板移到她脸上。
“决定白帝的处置方案。”
“他会被处决吗?”
猎鹰沉默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像在组织措辞,又像在犹豫要不要把话说得太直白。
“法理上,四十年前他的罪行可以被追溯——当年他一个人弄塌了半个老城区,死了二十三个人,重伤四十七个。按联盟条例,够得上最高量刑。”她顿了顿,语气压低了些,“但考虑到他的力量等级,以及他现在表现出来的配合态度……上面更倾向于永久封印。说白了,他们不想担风险,也不想背骂名。”
林倦摇头了。
动作不大,但很坚定。
“封印不是长久之计。”
猎鹰看着他,没打断。
“你们想过没有——如果再来一次灵潮加锁,他还会出来。”林倦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过无数次的事实,“封印这东西,说白了就是用能量把一个人关起来。能量会衰减,封印会老化,灵潮一冲,就像洪水冲堤坝一样,挡不住的。到时候他不是出来,是炸出来。到时候死的人,就不止二十三个了。”
猎鹰沉默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食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问:
“那你觉得怎么办?”
林倦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的眼睛里有光在晃,是头顶那盏灯的反光,在瞳孔里碎成一小片白。他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
“把他交给我。”
猎鹰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