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倦从阁楼下来的时候,钥匙攥在手心,铜镜用布裹好塞在书包里。楼道里没有光,声控灯坏了有一阵子,物业一直没修。
他摸黑往下走,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下一下地响。
出了单元门,晨雾还没散尽。街对面的早餐店已经开始冒热气,老板娘在门口摆凳子,看见他出来,扬了扬手:“小同学,这么早啊?”
“嗯。”林倦点点头,没停步。
他走得不算快,但步子很稳。那把铁钥匙贴在掌心里,凉意顺着纹路渗进去,像是一块刚从地底挖出来的石头,带着泥土和时间的味道。
那股牵引力还在。
它不是一条线,更像是一根弦,从他的胸腔正中央伸出去,绷得紧紧的,穿过街道、穿过晨雾,直直地指向旧塔楼的方向。
林倦走过了三条街。
旧塔楼出现在视野里时,那股牵引力猛地加剧了——钥匙震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把,他整条右臂都跟着麻了一瞬。
林倦没停,推开了塔楼底层那扇锈蚀的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一只老猫在叫。他侧身挤了进去,书包里的铜镜隔着布料贴着后背,也隐隐有些发热。
塔楼底层和上次来时一样空荡,地面上落满了灰,墙角堆着几块废弃的木板和碎砖。阳光从二楼裂缝里斜着照进来,光柱里浮动着细碎的尘埃。
但这次不一样。
林倦感觉到了——脚下的地面,不是实的。
他蹲下来,用指节敲了敲正中央那块地砖。
声音不对。
下面是空的。
林倦站起来,目光扫过整层地面。地砖的排布很规整,只有正中央那一片的缝隙比其他的要宽那么一两毫米,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把钥匙插进那条缝隙里。
铁的齿刃抵着砖缝的边缘,他稍稍用力往下一压——
“咔哒”
一声清脆的响。
然后他面前那块地面,开始往下沉。
不是整块地砖,是一个直径大约一米的圆形石板,慢慢沉了下去,露出一个边缘整齐的洞口。洞口下面,是一道螺旋向下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泛光的符文。
灯光是幽蓝色的,像水底的磷光,沿着符文的纹路缓缓流动。
林倦把钥匙拔出来,握在手心,踩上了第一节台阶。
台阶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墙壁上的符文在他经过时微微亮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的身份——然后又暗下去,恢复到那种不紧不慢的流动状态。
他数了数台阶。
一百三十二级。
走了大约五分钟,石阶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圆形大厅,穹顶很高,至少有五六米。地面是整块的黑石铺成的,打磨得很平滑,上面绘制着一个巨大的阵法——线条繁复,层层嵌套,像一朵盛开的金属莲花。阵法的纹路很深,里面沉淀着暗红色的物质,不知道是颜料还是别的什么。
阵眼在正中央。
那是一个凹槽,八角形的,边缘打磨得极光滑,像是专门为某个特定的形状做的。
林倦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凹槽的形状。
然后他从书包里摸出了那面铜镜。
严丝合缝。
凹槽的轮廓和镜子背面的纹路,像两块拼图,卡得刚刚好。连角度都对得上。
林倦握着镜子,边缘已经在微微发烫了。他知道只要放下去,一定会发生什么。但至于会发生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铜镜嵌了进去。
镜面和凹槽边缘扣合的那一刻,整个大厅的蓝光“轰”地炸开了。
不是瞬间亮起的那种炸——是一种从头顶浇下来的、铺天盖地的、像海水倒灌进房间一样的蓝光,把整个圆形大厅吞没在里面。林倦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光很亮,但不刺眼。
像是被一层薄薄的水膜包裹着,视线穿过蓝光仍然能看清楚东西。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很轻,但是在这空旷的大厅里,听得一清二楚。
林倦转过身。
石阶的出口处,站着四个人。